纳兰语气坚定:是的,裴航为了娶到云英,走遍天涯海角,寻找定情物玉杵;嫦娥为了飞天的愿望,不惜偷食灵药……倘若没了这份爱,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眼泪一滴滴流入河中,流入那些纸船和落花。突然间,我一切都明白了:公子,过去你是否常和惠表姐一起,在这样的小河边折纸船放落花?吟诗唱和?
纳兰没说话,他放下那只萧,开始用一种古怪的办法取火,然后一页页地焚烧着自己亲笔写下的诗词。我望着黑色的纸屑在风中起舞,有如一片片黑色的蝴蝶,心想这些遣词用字华丽到极致的篇章,这些千百年后仍将代代流芳的大作,这些读来嘴角噙香、回肠**气、感人肺腑的绝妙好句,难道就这样被火苗无情焚毁?还是它们已字字血声声泪地印刻在词人心中?我拣起一页没烧掉的词作看了看,那正是我非常喜欢的句子,就不由地诵读出声:“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纳兰感叹地点点头,也念道:“朝暮珍重好花天,为伊指点来生缘”……
我们陶醉在这美好的诗意中,感动得我差点儿脱口说出一切,告诉他我来自一个爱情自由的年代;告诉他我是多么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告诉他眼前的这一切就叫做“来生缘”;告诉他如果我们今生今世不能携手,那就跟我一同回到现代社会吧!
我正在春心**漾,纳兰又递给我一首词:你真是个够格的小书僮,原来你读过我那么多词……你再看看这一首,这是我特地为她写的。
我念道:“十八年来坠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相看好处却无言”……
唉,这首词是直接从我手里掉进火堆的,我望着它在火焰中痛苦地踡缩,心也踡缩成一团。没机会呀,还是没机会,至少眼前这机会不是为我而创造的!我只能控制住这种无望的情感,看看上帝在这里关上了一扇门,又会在哪里为我打开一叶窗?
有人在我们身后叫起来,回头看去,正是曹寅。纳兰也看见了,但像似没看见,理也不理他。曹寅却急忙跳上前,抓起一页纸看了看,又叫道:哎,这都是你写的词啊!容若,诗呀词的都是些惹祸的东东,你还写它干什么?你早该烧了它!
纳兰抓过那篇诗稿扔进火里,叹道:就让它顺风飘走吧,带着我的心……
曹寅恍然大悟:原来是毁稿断情啊?这诗啊词的,都是写给惠妹妹的?
纳兰冷笑道:是写给我的知音,现在我们已是流水落花,天上人间了!
曹寅笑了笑:惠贵人的事儿你都知道了?看来格格的主意也行不通了!哎,你还得感谢我呢!昨天好险啊!若不是我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
纳兰突然爆发了,站起来指着他:哎,谁让你替我说话,谁又让你来救我?
曹寅也不毫客气地说:容若,你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没清醒过来?难道活着不好吗?你看这花树常青,溪水长流……难道你活着不滋润?还是放不下那份情?
纳兰愤怒地挥挥手,喝道:算了吧,让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曹寅怔了怔,忙说:你这话就不对了!就算你想死,也不能殃及全家啊!
纳兰冷冷地说:所以我才没去死。可我希望,你今后别再管我的事了!你是我的好朋友,却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跟惠妹妹死在一起,这一切都被你给破坏了!
曹寅楞了楞:你怎么这么说?容若,这事儿有这么简单吗?即使皇上想要什么,他自己也无法做主。人生不自由,何不委曲求全呢?
纳兰吼道:可我是人!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没有了感情,就是行尸走肉了!失去了惠妹妹,你让我还怎么活在这世上?你想活,就一个人长命百岁地活去吧!
他生气地说完,就气冲冲走开。我也连忙跟他走开,又抽空回身看了看,曹寅正一脸尴尬呆立在那儿。我想这一对好朋友之间,也终于有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