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和冯工一个宿舍?”
“是的,郝总。”
肉团团不在,被乱在**,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和撕开咬出豁口的方便面,水盆子里沤着大红的裤头。
“这冯工……”白云飞没再关心境以外的事,他感到疲劳,在自己的王国里——那张整洁的床铺上睡啦。
翌日,白云飞忙了一上午,临近中午他去放百叶窗,看见站在公司大门前身挺笔直的杨言。他没离开窗子,也没放下窗帘,太阳逼近光线太毒,他朝背光处遁下身子,仍然可见那个身影,是背影,男子汉爽飒着。
很多天未见杨言,就餐时几个穿制服、戴大檐帽的保安很扎眼,牵了职工中的几个女孩目光。白云飞没有在制服中寻到他,从办公室可见大门,他几天都没在岗上。
“为什么呀?”白云飞觉得杨言有意躲他,上班第一天他捧野花来祝贺。那时公司院里的柿子树缀满青柿子,现在快熟了。几十天里,一次也没着他的面……从内心说,他不能没有、或失去杨言这位朋友啊。娜仁花离去,他很伤心,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没一个电话打来……他怀念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她热衷那个有趣的“红蜻蜓”计划,她在打造他……杨言继续了这个计划,他帮自己进入了佳益公司,并以女孩的形象当上总经理的秘书,就在值得庆贺,或者成功分享喜悦时,他却冷淡自己、远离自己,为什么呀?
叮铃铃,白云飞接电话,郝总打来电话,带他出去吃午饭。
月亮船酒店,进餐共五人,郝总、刘总、齐总、白云飞,还有财会部贺雅仙部长。主题是白云飞绝对没想到的。
“今天是庆功宴,上午,我们签成那份购羊合同,每只羊省30元,共计三十万。白秘书为赢得这三十万立下汗马功劳,我历来主张奖罚分明,奖励她五千元。”郝总说。
在座的鼓掌,贺雅仙将一个红包给了白云飞,她说:“祝贺你。”
“谢谢老总,”白云飞微笑谢谢大家。
郝总特高兴,他成了酒桌核心,他讲东北家乡的笑话,逗大家一阵阵发笑。月亮船酒店满屋低回着孟庭苇的月亮的脸,红晕云似地脸,食客们坐上月亮船。
圆圆的圆圆的月亮的脸,
长长的长长的寂寞海岸线。
高高的高高的蔚蓝的天,
是不是到了离别的秋天,
我们已走得太远已没有话题……
白云飞从此在佳益公司红紫起来,郝总身边紧密了一个女秘书,猜测和传闻是从他俩飞了几天上海,回来后,白云飞多了一身名牌,确实是总经理给买的,一双双嫉妒的眼睛,明里暗里地注视他、仇恨他。
上海之行,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酒店开房始终两间,没有像人们推测那样浪漫情节——夜晚,郝总以种种借口,来到白秘的房间,一男一女,在那种特殊场合,再加上特殊关系、特殊心情,就生动了一个男女故事。
光环月晕一样绕着郝总,那个解放战争血流成河的东北小城市,竟出了这么个宝贝。上海人喜欢喝花雕,说不出的味道,灌得他云里雾里,裆下那个打算发挥点作用、创造浪费的家伙,没带来似的?还是患了重感冒?软疲、萎靡不振。常常掉入美人计陷阱的郝总,这次老是解套,不钻。人们开始惊讶他身边那个姿色不凡的女秘,白云飞的绰约风韵,丰富了关注者的想象。甚者开始打女秘书的主意,通过她攻破总经理的堡垒……然而,白云飞平生首次进入这个层面——上流社会的圈子,一切对他来说,陌生、新鲜、惊奇、小心翼翼,时刻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核桃壳似地厚着自己,一旦**了自己,那后果不堪设想。上海的秋天仍然热浪袭人,裸的分寸他计算得精准,特别是某个地方,他做了外人无法想象的处理——(据说拍影视强奸镜头,逼真到**交融,男女的关键部位,用橡皮胶带粘紧固牢)粘上胶带,使不宜高隆处强迫扁平下去,罪要遭的,那个地方好似泡在水里,湿涝涝的,他尽量少喝水,小解太麻烦……郝总带女秘书出来,他有没有重演和朱美娟的情戏打算呢?也是上海,也是这个饭店,他和朱美娟巢爱了几夜……情场老手的郝总,他没那么急于,带女秘书白小梅出来,是培养培养感情,吃嘴边的肉餐之是早晚的事,不能烫不能凉,时机火候掌握好。但他也不排除,白小梅就是朱美娟,白自己发起攻势,故意穿着睡衣敲开他的房间,言说耳朵飞进了蚊虫什么嗡嗡叫……其实,上海的蚊子是不叫的,不张扬的,阴险得很,它叮你咬你,绝不会像东北的蚊子,身未到声先到,给你个招呼,再叮咬你。郝总善于思考,他将上海的蚊子和东北的蚊子做了比较,得出这样结论:上海的蚊子有文化,东北的蚊子粗蛮……和有文化的上海人生活在一起,自然受熏陶。他说上海的麻雀一定比东北麻雀聪明。郝总没有在那几近透明耳朵的深处找那只花蚊子。她说:在里边。他又找……当他松开双手时,她的睡裙带开了,他无法控制自己,一切都自然了。
白云飞就是白云飞,他不是朱美娟,借口钻进总经理房间的事终未发生,日程便结束。
他们有一次很蜜的接触,倘若展开一下,恐怕打算未来发生的事便要提前发生。
肯德基店旁有家专经营麻食的小餐馆。郝总带白云飞到那儿。他说:“撮一顿麻食,是陕西的风味小吃,很好吃的。”他点了“蒿面圪坨羊腥汤。”
一旁的店主拱手道歉:“对不起先生,沙蒿面用光啦。羊肉臊子汤给您精做。”
“好啦。”郝总赶走店主,对白云飞笑笑,说,“店家很精的,以为我们是东北人,吃不出子午卯酉,他们错啦。”他夹起黄花段放进嘴里,说,“沙蒿是陕北沙区的一种植物,它的种子粉碎就成沙蒿面,地道的麻食离不开它的,适量拌在荞面里,筋韧好吃。”
麻食的话题进行很久,白云飞惊讶郝总对陕北的熟悉。他向白云飞讲了做麻食的讲究:什么“勤作”,什么“懒作”……他用酒硬的舌头说:“你细看一下猫耳上的花纹,是什么?”
白云飞夹起细看,浅声说:“像梅花。”
“小梅,”郝总这样称呼她,显然他在努力拉近与白云飞的距离,他说,“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
“当然!”
“你想了解我吗?”
“我不知郝总指的哪个方面?”
“光荣历史喽。”郝总擦光头顶上那层汗珠,弄乱了那绺盘着的头发,蓬乱的头荒荒地很滑稽,他说,“你不知道我过去有多坏。”
酒话吗?白云飞从来未遇到过这种情景——总经理滔滔地对下属讲自己的隐私、阴暗面。是听还是不听,他思考,最后还是觉得不听的好,他浅浅地说:
“我们回宾馆吧。”
“好,咱们回去唠。”郝总餐桌旁东摇西晃,充分酒态,站起来却很稳,健出餐馆,回身对送他们到门外的店主提意见:“圪坨做好哟,拌料要讲究点儿。”
店主虚心点头称谢,一直谢到出租车开走。
大概每个人都有弱点,没有弱点恐难称为其人啦。就癖而言,郝总很特别,他专说自己的短。他的逻辑是把自己的一堆一块,本皮本色地放在人们面前,能不能接纳我,那你自便。
回到宾馆,郝总差不多讲述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