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来了,我也没准备东西,就给你这个吧,算是道別礼物。”
龙胜双手接过,看见精装书的封面上写著:《君主论》马基雅维利著。
“宫本教练,我这平时也不看书的……要不你还是带走吧?”
“嫌弃旧书?”
“怎么会,我是真不看书。”
“有时间还是看看吧。”
“机遇和运气可以决定人一时的成败得失,但人要活的是一辈子。当机遇真正来的时候,只有脑子里的智慧能决定你能否抓住它。”
自己虽然不读书,对於那些看过很多书的人,龙胜还是心存敬畏的。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除感动外,龙胜察觉到这可能是宫本朗对自己最后的栽培。一想到今天过后,两人就此別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龙胜心中不免又有些伤感。
“教练,您对我还有什么指教吗?”
宫本朗看著龙胜,沉默了半晌后嘆了口气。
“龙胜,我坦诚说,我从来不需要什么助理教练,我需要的是更多更好的球员。把你带到这里,我从一开始就是有別的考虑的。
这支球队我带了快三年了,年年都在爭取保级,我不认为是我的能力问题,实在是无能为力,就是请穆里尼奥来带这种球队,我看他也未必能做得比我好多少。
这就是我前面说过的,机遇和运气。
我的运气不好,搞了一辈子足球,搞到现在也没遇到什么机遇。做球员时我踢门將,做到34岁没在一线队正式比赛上过场。退役后考了教练证,我当了五年中学体育老师,六年青年梯队的助理教练,五年的主教练。熬到五十岁,才终於有职业球队愿意请我做主教练。我以为自己沉淀这么多年,终於有机会了,可没想到竟是这个样子。
我想继续我的俱乐部教练生涯,就不能让的第一条履歷就是带队降级,那会是永远的污点。所以如果不能给我更多的好球员,那么我必须选择提前离开。”
“可是宫本教练,这三周我已经帮你找到新的球员了,有一名很不错的守门员,还有……”
宫本朗摇了摇头。
“有能力的球员不会接受这么低的薪资的。”
龙胜欲言又止,想了想,现在说再多也晚了。
“您刚才说,带我来有別的考虑……是什么意思?”
“职业球队主教练下课是家常便饭的事情。通常来说,主帅下课到新主帅上任之间会有一段空窗期,球队一般会安排一名其他的教练员作为临时主教练来过渡。但我们这种低级別联赛的小球队,之前连助理教练都没有,我是不放心就这么走的。”
龙胜从脑后到脊背一阵发麻。
这么说来,自己原本是马上就能成为球队的主教练吗?
“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恐怕在日本还没有哪位像你这样年轻,没有职业足球经歷,就连教练证也还没有考的年轻人,能成为一支职业队主教练的。即使球队最后降级,你稍加润色,也能在履歷上写上一笔,將来去先去找个青年梯队当教练应该不成问题,不过现在……唉,我也没想到她会直接解散球队。”
“可能也是我的问题,我没办法和一个连足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沟通清楚这些事情。俱乐部和球队都是她的,她要解散谁也阻止不了,只是苦了身边这些人……我是对不起他们。”
“但对你来说,有这段经歷也够了,抓紧去考个b级教练证,然后各个球队去投简歷吧。”
点了点头,龙胜不再发问,开始动手帮宫本朗收拾东西,心里却还想著球队解散的事儿。
龙胜不想离开这里。
虽然只有短短数周,球队已经给了龙胜家一样的归属感。他不愿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更不愿看到莉奈,队员们,球场的工作人员,还有主场的那些球迷失去这支歷史悠久的球队。
“难道说,球队就只能就这么解散,没有別的办法吗?
宫本朗摇了摇头。
“你问我没用,不是我要解散球队。”
两人收拾完东西,纸箱全都封好留著等明天快递员来收。其他个人杂物,龙胜帮忙拿了一些,两人走到球场外的马路上,放进计程车的后备箱里。
“多亏有你帮忙了今天。”
“那咱们就再会吧。”
宫本朗轻轻拍了拍龙胜的肩膀。这对年龄差了近三十岁的“师徒”,在这一刻更像一对即將分开的“父子”。对於自幼没有父母的龙胜来说,这种感情的衝击力不言而喻。
“哭什么?大男人,別在大马路上掉眼泪。”
见龙胜摇了摇头,宫本朗以为他是还在为球队解散,自己的前途迷惘而感到伤心。
“乐观点,小子,你有大好的前途。”
“说不定咱们下次见面,会是在球场上作为对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