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家安清晨来菜园时,发现土面上刚冒头的嫩苗还带著潮气。
两片圆乎乎的子叶透著浅绿,令人神清气爽。
没成想正午太阳一毒,天气陡变,太阳像团大火球,烤得地里的土块簌簌往下掉渣。
刚出苗的菜心转眼就蔫了,子叶捲成了小筒。
原本挺括的茎秆也软趴趴贴在乾裂的土面上,看得陈家安心里发紧。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土,土块在掌心一捏就碎成了末,连点潮气都没剩。
直起身时,已经满头大汗,短袖都湿了大半。
他赶紧从帆布包里翻出那本快被翻出摺痕的农技手册,指尖在夏季菜心灌溉要点那页摩挲了两下。
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幼苗期需保持土壤湿润,正午高温时忌浇水。
否则根系受温差刺激容易烧根,最佳浇水时间是清晨和傍晚。
並且每次都要浇透,还得在菜畦行间铺覆盖物保墒,减少水分蒸发。
陈家安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刚过头顶,离傍晚还早,可再等下去,这刚冒头的苗恐怕就要旱死了。
“得先找覆盖物救急。”
他嘴里嘀咕著,转身往村西头的玉米地走去。
村里人种玉米,收了秸秆大多堆在田埂边。
晒乾的玉米秆铺在菜畦里,既能挡太阳,又能锁潮气,刚好能用。
没走两步,就见林晓燕拎著个竹篮从对面过来,篮子里装著两个刚蒸好的苦蕎粑,笼布掀开一角,还冒著热气。
“安子哥,你咋还在地里?这太阳多毒,晒得地面都发烫,快歇会儿。”
林晓燕快步走到他身边,把竹篮往他手里塞,“兰姨说你早上没吃多少,特意蒸了苦蕎粑,还灌了凉水,你先垫垫肚子,別中暑了。”
陈家安接过苦蕎粑,咬了一口,苦蕎面香混著温热的水汽在嘴里散开,多少缓解了些焦躁。
他指了指菜园的方向,开口道:“燕子,你看那苗,早上还好好的,这才几个钟头就蔫了。我得先找玉米秆铺畦,保点墒。
等傍晚再浇水,可我家水井水位降得厉害,早上抽了半桶就抽不上来了,怕不够用,还得去村头老井挑水。”
林晓燕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安子哥,但老井那边不是李虎管著吗?去年他就拦著王大爷挑水,说井是他家的,收了王大爷两块钱才让走。你去挑水,他肯定又要找茬,你可得小心点。”
“他要是敢乱收钱,我就找村长评理。老井是集体的,不是他家私產。”
陈家安咬了口苦蕎粑,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把剩下的苦蕎粑塞进帆布包,和林晓燕一起往田埂边抱玉米秆。
玉米秆堆得不算高,两人一趟趟往菜园运,没多久就堆了一小堆。
陈家安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把剪刀,把玉米秆剪成半尺长的段,均匀铺在菜畦行间。
刚铺完两畦,就听见远处传来李虎的大嗓门,带著股找茬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