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敢问我夫君可曾说了要我们在你这里住几日?”问完,徐杳一阵紧张,生怕三娘子说出“返期不定”之类的话。
“哦,他说不会打扰我很久,至多一个月。”
闻言徐杳总算大大地松了口气,也有心情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她说起闲话来。
骡车滴滴答答,载着三人来到京郊,徐杳和容悦在三娘子的搀扶下跳下车,环顾四周,只见满目黄土苍凉,几乎已经不像金陵。
“我家就在那儿。”
三娘子抬手一指,不远处一座小院白墙斑驳,黑瓦破败,一阵阴风吹过,檐下两个泛黄的白灯笼便摇晃起来。灯笼上写的两个字在徐杳眼前转悠,一旁的容悦已经抢先一步念出来——“义……庄。”
第56章第五十六章晋江文学城首发
“嫂嫂,义庄是什么?”
相较于容悦的天真懵懂,徐杳浑身霎时紧绷,“三……三娘子,你家在义庄里头啊?”
“容大人要把你们藏起来,自然要找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不是。”三娘子笑了笑,一拍徐杳单薄的肩膀,“放心吧,死人永远是死人,活人你都不知他皮囊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话虽如此……”
徐杳牵着容悦,跟三娘子推开斑驳陈旧的大门,迈进义庄的门槛,只见庭院与厅堂中都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棺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容悦吓得“哧溜”一下躲在徐杳背后不肯探头。
三娘子带着她们来到义庄最角落的一个房间,“你们就住这里吧,这里味道最淡。”
徐杳使劲儿嗅了嗅,果然如此,又见房间里头虽然空旷,但很是干净整洁,稍稍松了口气,“多谢三娘子。”
安顿下来后,容悦趴着窗户往棺材停放的方向探头探脑地张望,“嫂嫂,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晚上会不会有僵尸从棺材里头爬出来?”
“别瞎说,三娘子一个人住得好好的,我们怎么会碰到这种事。”
嘴上虽这样说着,真到了晚上,往日里曾看过的那些讲鬼怪狐妖的话本子里的内容还是一个劲儿往脑子里钻。屋外阴风阵阵,呜呜咽咽的,仿佛野鬼哀哭。容悦在自己床上哆嗦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赤着脚钻进了徐杳的被窝,“嫂嫂我害怕!”
第一次住义庄,徐杳也是辗转反侧,神经紧张,她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容悦,温声安抚:“放松,放松,不会有事的。”
“呜呜,可是我听嬷嬷们说,撞鬼都是先听见鬼哭,然后鬼就来敲你的房门了。”
“她们那是在给你讲故事,都是假……”徐杳正想说故事都是假的,她们所住的这间屋子外,却响起敲门声。
咄咄咄,清晰无比,仿佛就敲在她们耳畔。
“鬼来敲门了!”容悦率先爆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一头扎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死死的。原本还算镇定的徐杳也被她一嗓子吓丢了魂,想跟着躲进被窝,被子却被容悦拽得死紧。
敲门声再度响起,伴随着一个女子含笑的声音,“不是鬼,是我。”
“三娘子……”惊魂未定,徐杳呆坐了片刻才恍然回神,她险些没直接瘫软在床上,硬挺起身子一面拍着狂跳的心口一面下床去给她开门,“你可吓死我们了。”
三娘子提着水火炉和锅子站在门外,“抱歉抱歉,忘记提前跟你们打招呼了。”
她嘴上说着抱歉,却笑得一脸得意,徐杳不由得怀疑这厮是不是故意的。
三娘子提着东西走进屋里,把水火炉放好点着了火,又将锅子架在上头,一样样的菜从她兜里被掏出来摆在桌上,跟变戏法似的。待锅烧热,又倒上高汤,香味顿时在屋子里弥散开来,勾得容悦翕动着鼻子,猫儿似的从被窝里探出了头。
“饿了?”三娘子含笑看了眼容悦,“过来涮锅子吧。”
她看过来时,容悦下意识地往被子里躲了躲,然而终究抵挡不住锅子的诱惑,又见徐杳没有出言阻止,就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摸到桌边坐下。
徐杳也跟着坐了下来,见三娘子有条不紊地将切成薄片的肉放进煮沸的高汤里,片刻之后就拿漏勺捞出,不由好奇,“这是哪里的吃法,这样方便?”
“我之前曾在燕京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学来的。”
三娘子说着,瞥见容悦光溜溜的小脚露在外头,脚趾冻得一缩一缩,弯腰捡来了她的绣鞋,极为自然地握着她的脚给她往上一套。容悦一怔,或许是被热气熏的,她脸上泛起薄红,抬眼悄悄去看三娘子,却见她随意洗了把手,已经又坐了回去。
“三娘子也去过燕京?”徐杳心里一动。
“去过啊,我还和你家容二很熟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句“你家容二”像只无形的小手般在徐杳心头搔动了下。她想起当日渡口分别,少年一袭金红罗圆领袍,衬得他愈发意气飞扬,然而他却孤零零站在船头,冲自己挥一挥手,就那么走了。
徐杳叹道:“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你想他啊?”
仿佛被踩中尾巴般,徐杳险些没跳起来,慌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不想他……也不是完全不想,但,但也没有很想……”
三娘子饶有兴致地看看两颊通红的徐杳,又看看同样莫名脸红的容悦,识趣地选择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