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酥是制成菊花形状,又在热油中炸过两遍的,吃起来香甜酥脆,口齿生香。蕊寒饮则是在菊花茶中加入山楂、龙眼干、玫瑰等物冷泡而成,喝着酸甜微苦,正好解去冷香酥的腻味。
众贵妇见这糕点如此别致,纷纷眼睛一亮,以银筷夹起细尝,赞叹声顿时不绝于耳。再呷一口蕊寒饮,更是满口夸赞。
除此之外,徐杳又依次命人奉上自制的另外几味糕点,贵妇人们坐于满院秋色之中,吃茶赏花,闲话家常,一时将宅中琐事抛之脑后,只觉轻松惬意。
长兴侯夫人慈爱地看了眼身边吃得正香的女儿,转向徐杳道:“听说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
“先妣乃杭州人士,极擅制茶制糕之道,我得她教导,也略懂一些。”徐杳笑道。
“你太谦虚了,若你这般手艺都只是略懂的话,我这丫头简直是一窍不通了。”长兴侯夫人笑起来,又夸了徐杳几句,这回显得真心实意多了。
她女儿有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阿娘。”
长兴侯夫人忙笑着安抚她几句,又在虞氏的招呼下,同众贵妇一起在菊园中散步,气氛正和乐,几榻处却突然传来丫鬟的尖叫——“小姐,小姐不好了!”
众人连忙匆匆往回赶,却见方才还好好的长兴侯家小姐,此刻却是面色青紫,只见她双手不停抓挠自己的喉咙,发出尖锐咳声,似乎是不能呼吸了。
长兴侯夫人顿时骇然失色,搀扶住女儿叫喊:“雪亭,雪亭你这是怎么了?”
徐杳蹙眉看了几眼,“是不是吃东西吃得太急,给噎住了?”
想起刚才方雪亭馋嘴的样子,众人纷纷附和,“应当就是如此。”
“快去请了梁太医来!”虞氏立即吩咐。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着方雪亭两眼翻白,气息渐弱,显然是撑不到太医赶到了,徐杳一咬牙,站出身:“若长兴侯夫人信得过我,我愿一试。”
虞氏暗一拉徐杳,目露劝阻之色,可心急如焚的长兴侯夫人已然顾不上许多,慌忙拉住她这根救命稻草,“信得过信得过,请徐夫人尽力救我小女!”
徐杳深吸一口气,想着曾经在市井中看游方郎中救治噎食患者的场景,自背后环抱住方雪亭,右手握拳放置于她脐上部位,左手包裹住右拳,用力往里一顶——只见方雪亭“呕”了一声,口中吐出半块糕点,旋即她大口喘息,面上可怖的青紫色也迅速褪去。
徐杳松开手,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方小姐,现在你可觉得好些了?”
方雪亭呆呆地转身看了徐杳一会儿,忽然福身行礼:“多谢徐夫人救命之恩。”
围观众贵妇这才大松了口气,虞氏眼中的惊惶忐忑也褪去,长兴侯夫人更是呜咽一声“我的儿”,抱紧了方雪亭不肯撒手。
见她恢复如常,徐杳浑身松懈下去。其实她方才也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是想着千万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眼前,凭着一股子气,这才救下方雪亭。
此时那股气泄去,她只觉一阵头重脚轻,长舒了口气站定了身子,道:“方小姐不必多礼,若非是因着我做的糕点,你也不会遭此横祸。”
“此事如何能怪到徐夫人头上?”长兴侯夫人感激地看着徐杳,“糕点都是极好的,全怪我家这丫头自己毛毛躁躁,这才惹下祸端。倒是徐夫人,行事沉稳果决,颇有大家风范。今日你救我儿一命,长兴府来日定当报答。”
长兴侯夫人此时之所以客套感激,全是因为徐杳成功救回了方雪亭,如果刚才她施救失败或袖手旁观,方雪亭真因吃了容家糕点而一命呜呼,她才不会管是不是方雪亭自己贪吃毛躁的缘故,只会将错一股脑推到容家头上,届时两家必然要结成死仇。
想到这一点,虞氏也不由得生出后怕,幸而一会儿后梁太医就匆匆忙忙赶了来,给方雪亭当场诊断无碍,她这颗心这才彻底放回肚子里。
经徐杳露这么一手,今日赴宴的一众贵妇顿时对她刮目相看,临走前方雪亭母女更是千恩万谢,末了又再三邀请徐杳赏脸过几天去长兴侯府做客,徐杳自然应下。
“长兴侯夫人是当今圣上与崇宁长公主的亲姨母,素日里眼高于顶、目无下尘,你今日能入了她的眼,也算因祸得福。”
等人都走光后,虞氏同徐杳坐在荣安堂说话:“她们既主动与你交好,咱们也该结下这份善缘,过几日等长兴侯府的帖子送来,你带了悦儿一块过去玩便是。”
徐杳有些惊愕地道:“那么今日那个方小姐,竟是圣上的亲表妹,那她也算皇亲国戚了?”
她只是个六品小官之女,往日困锁于宅院,自觉与东山巷中的平头百姓们无异,那些个天潢贵胄于她而言就和天上的神仙差不多。可是你却突然告诉她,就在方才,她亲手救回了皇帝表妹的性命?
“她家虽是皇亲国戚,可咱们家以功勋立业,小一辈盛之长烨又都出息,并不逊色于那些空有虚名的贵胄豪门,你日后外出做客,也不必自觉矮人一头。”
看着有些呆愣的徐杳,虞氏原本正笑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敛了笑意,严肃道:“只有一个人,你得格外敬而远之着些。”
“是谁呀?”徐杳立即回神问。
“崇宁长公主。”
虞氏面色沉沉,“长公主与圣上一母同胞,深受宠信,她跋扈又是出了名的,谁见了她都不免要退让三分,你若在长兴侯府碰上长公主……”
“母亲放心,我一定率先退让九分!”徐杳忙不迭保证,就差拍胸脯发誓了。
当晚容盛下值回来,徐杳就将白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她满心以为容盛会摸头表扬她一番,可谁知摇着尾巴翘首以待多时,却见到容盛眉头紧蹙,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夫君,夫君?”
连唤两声,容盛才回神,对上嘟嘴不快的徐杳,他忙温声解释:“我听着呢,只是没想到夫人如此博学,竟还通晓急救之术,有些意外罢了。”
“通晓谈不上,只是见过游方的郎中用同样的法子救过噎食之人罢了。”徐杳有些得意地笑笑。
“你做得很好,今日若是那方雪亭真出了事,家里便要惹上大麻烦了。”容盛在徐杳身边坐下,拉住她的一只手,“她与崇宁长公主关系密切,崇宁长公主那人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