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是要吃完早饭回自己宿舍,将必需品搬到师兄那儿去的。眼下他只能顶着路人的目光一路冲回自己宿舍,麻溜收拾完东西,也没动,一直等到早课时间,外面没几个人时,这才耷拉着脸抱着箱子出门。
——等待的时间里他还抽空看了宗门论坛,这才发现食堂里那两人的说法已经很委婉了,论坛里骂的比那个难听的多得是,他看得整张脸都开始发烧,比以前被风璇要求捏着检讨书站在走廊罚站要难堪得多。
他俨然成了宗门最大的二代、关系户,论坛里和他相关的帖子要么是在骂他,要么是在批判宗门的不作为,放任如此明目张胆的走后门行为,底下评论则表示现在风璇就是话语权最大的长老之一,谁敢多说什么?居然还有人提议要去向神州那边举报,整治宗门内部……而且还有人将火气蔓延到了自家师兄身上,好在师兄实力摆在那儿,大家对宿明渊仍然很服气,顶多吐槽师兄被师弟糊了眼睛。
不管怎么说,牧南风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从小他就是别人家孩子,在师兄以身作则下也很勤勉(虽然他自己这么说很有自卖自夸的嫌疑),大家提起他时都是羡慕和佩服的口吻,对他也很友善,可以说他从小到大几乎没从别人那儿收到过恶意。结果现在……
倒也有人替他辩白,那个id一看就是蒋寒松,可惜底下几百条评论,牧南风不用看都知道蒋寒松受到了怎样的围攻。
他恹恹地到了宿舍,一进卧室就看到正在书柜里翻找的宿明渊:“……师兄,你没去早课啊?”
“今天远悠给师尊做助教,我不用去。”宿明渊从书柜里取出几个笔记本,转身递给他,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皱起眉,“怎么了,不高兴?”
“没啦。”牧南风很想扯出一个笑容,可惜嘴角怎么都扬不起来,只好“咚”一下趴回自己床上,转头不和师兄对视,“没什么。”
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是床铺轻微的下压,一只略显冰凉的手落在他的发顶,伴随着柔和的抚摸。
“……”牧南风的眼眶迅速发热、发酸,原本自己一个人时的那点委屈因宿明渊的存在被放大了好几倍,他觉得丢人,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眼泪掉出来,也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哽咽,闷闷道,“师兄,我都二十了,不需要这样安慰啦……嗝。”
“是么……”师兄的声音像是叹息,隔了一会儿又问,“你看到论坛的帖子了?”
“嗯……师兄你还刷论坛啊?”
“远悠给我转发的。”宿明渊的手收了回去。牧南风有点不舍——师兄的手冰冰凉,还挺能降温的,“我们都知道他们说的是错的。”
“说出去又没人信。”
“等你修为恢复,你当然可以证明自己。”宿明渊顿了顿,“当然,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禁言他们。”
牧南风吓了一跳,赶紧坐起身,胡乱揉了揉眼睛:“这个也不至于吧!”
且不提大家的质疑姑且也算合情合理,只说要是真这么干,他的恶名铁定会更上一层楼吧?
“你很讨厌被那样说,不是么?”
“话是那么说,但设身处地想想……”牧南风抿着唇,“我自己也肯定会愤愤不平的啊。”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废柴了五年、横行霸道了五年的家伙其实是换了个魂魄呢?
直到现在,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这失去的五年究竟意味着什么。从头再来的修行、周围人的异样目光……他第一次对那个害他失去了五年时光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愤怒。
*
在踏进教室的瞬间,风璇就意识到气氛不对。
教室里安静得几乎称得上死寂,所有人都坐得端端正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神情或忐忑或畏缩。
“……”她的目光如剑气般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黑板上。与此同时,她身后的方远悠倒抽一口冷气。
黑板上写着“保护伞”三个大字。
风璇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上讲台,同时示意方远悠擦掉黑板上的字。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黑板擦的摩擦声。台下开始有弟子哆嗦起来,风璇微微蹙眉——这点儿意志力,怎么能踏上修行路?
直到方远悠擦干净黑板,风璇才悠悠开口:“诸位对我有什么意见的话,大可以光明正大找我对质,以我的修为,还不至于和你们计较,搞什么以势欺人、打击报复。像这样鬼鬼祟祟,岂是修行人所为?”
底下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神情狐疑,也有人一脸失望。以风璇的阅历,她几乎能一眼看出始作俑者是谁,但她并不打算和他们计较,只是敲了几下讲桌:“现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