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是永鸥人?宿明渊微微一怔。他只知道林望和他、牧南风一样,是被捡回来的,至于具体地点,倒是不清楚:“难怪你刻意抢下这个任务。”
据他所知,林望平时对外勤任务并不热衷。对宗门弟子来说,外勤任务既是权利也是义务。说是权利,是因为弟子可以自由选择任务,可以获取酬劳,也可以借此机会下山游历;说是义务,是因为每名弟子都有固定的任务数量要求,如每年至少出三次外勤,毕竟出外勤也是为宗门营收,若是不强制要求,所有人都窝在山上不出门,岂不是坐吃山空?
当然,正常情况下,“义务”这一面并不凸显,大家都是争着抢着要下山,压根用不着宗门强制要求。林望是个例外,他常年待在山上苦修,只有迫于宗门要求时才接任务。这次永鸥之行是个例外。
“嗯。”林望点头,“我修炼占卜之术,对因果格外看重,永鸥是生我养我之地,总该还清这份恩情,斩断尘缘,才方便修行。”
“斩断尘缘”么……宿明渊不置可否,看了眼正一脸好奇的牧南风,想了想,多问几句:“你断缘的方式就是救人?”
“是,那些病人都是永鸥人氏,我给他们服下了丹药,可以遏制他们的病情……”林望有些尴尬,“倒是没想到宿师兄你这么快就斩杀了鬼车,这么一来他们的身体自然会逐渐恢复,不过我那丹药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能让他们少些后遗症。”
宿明渊看了看救护车:“你救人的时候被医生看到了?”
“宿师兄放心,不会暴露宗门的事,我只说是家传秘方……当然,医生们不太信。”隐秘性是宗门任务的第一准则,林望自然得解释清楚,“他们正怀疑我,急救中心那边催他们出发救人,我就蹭车赶过来,救助最后一个人,也算是功德圆满。”
三人在角落里谈话的时候,医护人员已经匆匆将昏迷者抬上担架,林望手中悄无声息出现一颗丹丸,在担架路过时轻轻将其丢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昏迷者微微张口,将药吞了下去。
这样真的不会卡住喉咙噎死么……牧南风腹诽,却见林望在看到昏迷者的脸时露出颇为惊异的神情。
他轻轻拽了拽宿明渊的衣摆,换来师兄一道无奈的目光。随后他听到宿明渊发问:“你认识那人?”
——牧南风清楚林望对自己不太待见,对自家师兄倒是颇为敬重,所以自己的疑惑干脆让师兄帮忙问。
林望默默点头:“是幼时的一名长辈。倒也是天意,救助他也刚好偿还抚育照顾之恩。”
“既然是长辈,不去问候叙旧么?”
“何必再徒增因果。现在尘缘尽断,之后就回宗门一心潜修。”林望难得多话,又向宿明渊道谢,“也要感谢宿师兄救了这位长辈。”
宿明渊挑眉,见林望只向自己道谢,侧过身:“别谢我,谢南风吧。是他发现了那人,又一直拖到我过来。”
牧南风骄傲地挺胸抬头,他可是费了好大力气,也当得起一声感谢。
林望略有迟疑,显然不太相信,但还是和牧南风道谢。随后三人商讨几句,确定林望回酒店写任务报告,宿明渊带牧南风直接回宗门的决定之后便各自分开。
直到看不见林望的身影时,牧南风才向宿明渊问出自己的疑惑:“说是偿还因果,但救了这么多人,因果牵扯不是更多了?”
“本身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或许他自有一套理论吧。”雨已经渐渐小起来,两人在如雾般迷蒙的雨丝中行走,宿明渊走在牧南风身后。
牧南风回忆林望说的话,总觉得这名师兄的修行理念怪怪的,和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大一样:“还有啊,听他的意思,他以后就斩断尘缘一心修行了?可是都不下山了,还要那么高修为干吗?”
修为那么高,总得有地方用吧?这东西就跟赚钱差不多,赚钱是为了吃喝玩乐(呃,这些属于没追求的低级趣味,当然也可以用来做慈善什么的),要是费尽千辛万苦只是为了把一堆堆纸钞堆在面前守着,还不如去印钞厂工作,反正都花不出去,不如过个眼瘾。
“有时候修行本身就是目的。”宿明渊拍了拍牧南风的发顶,因为雨衣帽子戴着不舒服,再加上雨也小了,因此牧南风头顶湿漉漉的,“各人有各人的修行,不必在意。”
“哦。”
宿明渊大概知道牧南风为什么会有这种困惑。不管是他还是风璇,从小教给牧南风的都是入世之道,手中剑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仙道而存在,而是为了人间而存在,斩妖、除魔、卫道……若是斩断与人间一切因果,那这柄剑还有什么意义?
相对应的,宗门内也有主张出世的观点。修行便是为了追寻大道,尘缘俗世只会起到干扰作用,应当极力排斥,一心清修。这种观点是大多数,这也是为什么宗门的对外事务落在了资历最浅的风璇身上,乃至于年仅二十多岁的宿明渊也能负责与神州官方沟通,因为其他长老压根不乐意沾染这种世俗琐事嘛!
虽说宗门内明面上求同存异,但宿明渊打心底里不认可这种出世的修行方式。现在已不是过去藏在山中清修的时代,宗门迟早要和外界交流交往。再说,真正能做到出世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也只是打个幌子,神州给的津贴、资助,这帮人不都是照拿不误么?几十年前神州清缴各宗门地产的时候,某些人的反应那叫一个激烈,可丝毫没有出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