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别扭,因为他从来没这样喊过宿明渊——也就是他的大师兄,宗门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牧南风被捡回宗门后正是宿明渊手把手教他修行——他只会直接称宿明渊为“师兄”,作为区别,他对方远悠的称呼便成了“二师兄”。方远悠对此一直颇有微词:“南风明明有两个师兄,但是他喊师兄的时候为什么你们都默认他是在喊大师兄?”
“他今天有事,不能来。”接话的是正在看手机的宁冬夏,她连头都没抬,语气淡淡,“他托我转告说他很抱歉,祝你生日快乐,并且他给你发了红包作为补偿。”
牧南风抓了抓头发。他不太能想象出没有师兄的生日聚会——从他被师尊捡回宗门开始,宿明渊从未缺席过他的生日,就算是有宗门安排的紧急任务,宿明渊也不会选择缺席,而是会把牧南风也带去任务地点,在那里过完生日后让他待在酒店,宿明渊自己再去处理任务——是的,宿明渊是那种宁愿让师门其他人都没法参加生日聚会也要亲自给牧南风过生日的性格。
也许今天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务吧。牧南风不再多想,一边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边问:“红包?”
宁冬夏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纳闷他今天怎么木愣愣的:“看手机。”
……言简意赅。奇怪,自家师姐平时话很多的啊?牧南风直觉宁冬夏似乎对他很冷淡,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记忆里宁冬夏一直拿他当亲弟弟对待的。
他在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手机,看上去很高档——十五岁的牧南风只有一部老年机,平时想玩个小游戏都得借宿明渊的。自然而然的,他不知道密码,好在这手机是指纹解锁,牧南风试着按上自己的大拇指……搞定!
消息栏里确实有宿明渊的信息。很简单的“生日快乐”,以及一个五千元的红包。
“……”牧南风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数字。他怎么记得师兄为了不让自己贪图享乐、骄奢淫逸,零花钱一直都是几十几十地给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翻翻聊天记录,大都是转账和红包。牧南风本能地觉得有些古怪,但没等他想更多,其他人催促的声音就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生日聚会上。
*
要应付这场生日聚会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骤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二十岁、修为被清空得干干净净,牧南风脑子里一团乱,何况在座的一多半人他都不认识,一句话都接不上茬,好在一向老好人的方远悠时不时帮他打圆场,其他人喝酒也喝得有些微醺,并未留意到牧南风的异常。
“过两天……嗝,记得来我家打牌。”名叫蒋寒松的青年一边扶着门框一边招呼牧南风,“老样子,晚上悄悄地来,别被发现哈。”
牧南风下意识反驳:“宗门有宵禁。”
这话却引起了他意想不到的反应。周围几人都笑起来,挤眉弄眼地挖苦他:“南风你什么时候还在意起宵禁来了?谁不知道你可是违反宵禁次数最多而且长老们还拿你没办法的首恶分子?”
“……”牧南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是那样的人吗?
好容易把这几位“最陌生的熟人”送走,牧南风松了口气,打开手机翻到他和宿明渊的聊天界面,他吃蛋糕前发的那条“师兄,你现在在哪儿?”的信息还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没有回复。
嘛,不回复也没关系,他去宿舍守株待兔不就好了?
他遇到了太多的困惑,莫名其妙“消失”的五年,陌生的朋友,修为尽失的身体……所有这一切,宿明渊或许不能给他一个解答,但只要能看到自家师兄,他也会更安心一些。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跟方远悠和宁冬夏打了声招呼,随即冲出了房间。
目送着牧南风离开,方远悠叹了口气,转向仍然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宁冬夏:“冬夏,今天可是南风的生日。”
“所以呢?”宁冬夏瞥他一眼。
“你就对他态度好一点嘛,再怎么说他也是咱们的小师弟啊,你怎么总是冷冰冰的?明明以前也不这样啊。”
宁冬夏很没风度地翻了个白眼:“去去去,你懂什么,缺心眼儿。我这都是有原因的。”
方远悠很委屈:“我是不懂,可是你也不跟我说啊?这两年我都问过多少次了,每次你都让我走远点。”
“我……唉。”宁冬夏有些丧气地摆摆手,却将她的手机屏幕展露出来——上面是一张合照,方远悠对此再熟悉不过了,是牧南风十五岁生日聚会上他们四个的合照,师尊负责拿相机。这也是宿明渊最后一次在生日会上露面。
“我记得这张照片洗出来了来着……当时应该是给南风了。”方远悠挠了挠头,“奇怪,这几年从来没见过南风把它摆出来。”
“……可能他不喜欢这张照片吧。”宁冬夏几近自语地这样咕哝一句,随即按熄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