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说你盯得我浑身不自在吗?”好一会儿,宁冬夏道。
方远悠只好转头继续看天,没话找话:“你觉得南风现在在哪儿?”
“……”宁冬夏简直要被气笑了,“你确定你要在我们俩独处的时候谈他?”
接连两次被怼,方远悠不吭声了,转身背对着宁冬夏。
“哎,别急着沉默,我还真有件关于牧南风的事想问你。”宁冬夏觉得这样的方远悠很好玩,“你刚才答应他自己逛,是真的觉得他可以独立,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两个人逛?”
“这个……”方远悠卡壳了,“这个这个……”
“行了行了,我替你说吧。”宁冬夏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毛,“你想和我一起逛,但是又觉得为了这种事丢下师弟不管,良心上过不去,所以开不了口,对吧?”
“……”方远悠声音干巴巴的,“还是冬夏你了解我。”
两人间又沉默下来,只不过这种沉默是沉静、默契、安宁的。
宁冬夏看着街上涌动的形形色色的行人,出神几分钟后才开口:“在这里待十分钟,我见到的人次比在宗门待一年都要多。”
方远悠没有回答,只是凝望着宁冬夏。这周围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主要的光源是小摊上的灯光和从街对面照过来的霓虹,宁冬夏的脸大都掩藏在暗色中,只有眼睛明亮。
“以后从宗门搬出来了,只要经济状况允许,我就一星期换一座城市,什么也不干,看着行人也是种放松。”宁冬夏说。
“你又说这种话了。”方远悠笑笑。
“你还以为我在开玩笑?”宁冬夏看他,“我很认真。”
方远悠坐起身,困惑地看着恋人:“可是宗门不可能允许……”
“我可不管这个。我会想尽办法搬出来的。”宁冬夏说。
“你想想,你受得了吗?”她拧起眉毛,“想想看,未来的六十年、七十年——修为高的话还能活更久——一直待在那座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摸得清清楚楚的山上!这已经不是乏味两个字能概括的了,这是监·禁!是无期徒刑!”
“我们还可以出外勤啊。”
“啊,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所以被允许外出放风?”
方远悠知道宁冬夏一旦提到被宗门拘在山上这种事就一肚子气,他想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又顾忌周围人多,最终还是没伸手:“没办法,宗门要隔绝修士和普通人的接触嘛。我会尽力多争取可以出外勤的任务的。再说待在山里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地方不变,但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啊。”
“那是对你来说。”宁冬夏抿着唇,“假如有一天我搬出宗门,你会跟我一起走吗?——先别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只说你会不会?”
“我……”方远悠迟疑,叹气,“冬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孤儿,是师尊把我带回宗门的,宗门是养育我长大的地方。”
“我也是在宗门长大的。”宁冬夏说,“搬出宗门又不是彻底和宗门断绝来往。而且别忘了,我们……”
“什么?”
“……算了,没什么。”
我们是师兄妹。这句话宁冬夏没能说出口。
在现代社会,老师、师门,早已成为繁杂人际关系中平平无奇的一种,但宗门仍然保留着过去的师徒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门的关系比血亲更紧密。她和方远悠的关系在他人看来可能和□□差不多。大概也就宿明渊那种人会不以为意,但考虑到宿明渊本人对小师弟的感情……算了,南风都不在了,说这个做什么。
她和方远悠之间并没有师兄妹的实感。他们是同龄人,又几乎同时拜入风璇门下,从小便互相称呼名字。但无论如何,他们是真真切切的师兄妹关系,因而他们的情感是绝对见不得光的——除非离开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