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的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愈发透亮,宫墙外隱约传来悠长钟鸣。
但对於寢殿內的三人而言,外界的喧囂似乎已被完全隔绝。
紫檀木盒中的文件虽然不多,但其內容之敏感、细节之关键、牵连之广泛,远超寻常政务卷宗。
每一张纸,甚至每一行字,都需要全神贯注,小心翼翼。
“啪。”
洛曌將手中一份治水款项异常流动的抄录轻轻放下,身体向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
她的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反而带著沉凝与复杂的感慨。
“上官垣。。。真是给孤送来一份不得了的诚意啊。”
她的声音带著凉意:“这傢伙,平日看起来和善圆滑,八面玲瓏,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搜集了如此详细狠辣的材料。”
话音刚落,洛曌意识到什么,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正专心核对的上官云缨。
只见上官云缨身体僵硬了一下,握著纸张的手指也微微收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洛曌语气缓和的补充道:“云缨,孤这话,並非是在指责你父亲。”
“他提供的这些,於孤、於社稷而言,是有大功的,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確实出乎孤对他以往的印象。”
这算是变相的认可了上官垣的能力与潜力。
上官云缨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些,低声道:“家父。。。他也是为了社稷安稳,为了殿下的大业。”
“这些蠹虫不除,国库亏空,民生凋敝,绝非长久之计。”这话既是解释,也是在为上官垣的立场正名。
顾承鄞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开口道:
“殿下。”
“有了这些关键线索作为指引,接下来的方向就明確了。”
“只需要按图索驥,找出这些线索背后对应的原始帐目、文书、乃至人证,再顺藤摸瓜,將各个环节的证据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闭合的证据链条。”
他话锋一转,眉头蹙起:“但是,现在有个非常现实且棘手的问题。”
洛曌神色一肃:“什么问题?”
顾承鄞看向上官云缨,说道:“问题在於,帐目太多,而时间。。。又太短了。”
他拿起紫檀木盒中那份素笺,指著上面的人名和关联:“这些线索,看似清晰,但要將其坐实,光是要调阅的原始档案都数不胜数。”
“想要在短短十日之內,从中精准找出我们需要的那部分,並进行交叉核对、关联分析,最终形成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他摇了摇头:“这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而且必须是熟悉流程、心思縝密、效率极高的专业人士。”
“还不能打草惊蛇,这意味著我们不能从各部衙门抽调人手,也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在做什么。”
顾承鄞总结道:“如此看来,符合这些条件的,似乎只有。。。直属殿下的女官系了。”
女官系由洛曌亲手建立並掌控,忠诚度毋庸置疑。
她们长期处理宫务和部分內务府文书,对帐目、档案管理有一定经验,且纪律严明,服从性高。
然而,顾承鄞隨即指出了女官系的短板:“但问题是。。。女官系,人手足够吗?”
他轻轻敲了敲紫檀木盒:“这只是上官垣交出的第一份诚意,还不知道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会牵扯出多少相关联的帐目和线索。”
这话说得直白而现实。
上官云缨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作为首席女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官系的优势和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