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给了顾承鄞一个台阶,承认其动机是好的,只是方式欠妥。
“更何况。”崔世藩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陛下在早朝之上,確曾明諭,给予殿下。。。嗯,十日之限。”
“以查清相关事宜,时间紧迫,压力巨大,並肩侯身负其责,焦虑之下,做出些非常之举,虽有不妥,倒也情有可原。”
崔世藩语气稍顿,神情变得严肃:“但是,无论出於何种原因,在户部衙门这等朝廷重地。”
“与尚书发生肢体衝突,乃至拳脚相向,终究是极为不妥,有失朝廷体统,更与二位的身份不符。”
他看向顾承鄞和上官垣,目光锐利:“互殴,尤其是一位侯爵与一部尚书之间的互殴,传扬出去,朝廷顏面何存?百官如何看待?天下百姓又会如何议论?”
崔世藩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將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將衝突性质定性为有失体统的互殴。
铺垫完毕,崔世藩提出了他的初步解决方案,语气带著一种居中调解的意味:
“此事,说到底,也是因公事而起的一场误会与衝动。”
“二位都是我大洛的栋樑之材,如今国事维艰,正需上下齐心,同舟共济之时,实在不宜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也耽误了正事。”
他目光扫过萧嵩、胡居正、袁正清,最后回到顾承鄞和上官垣身上,声音放缓,劝导道:
“依我看,两位不如就卖我与在座几位阁老一个薄面。”
“暂且搁置爭议,就此握手言和,各自约束,不再扩大事態,至於查帐之事。。。”
崔世藩看向顾承鄞,意思很明显,具体的专业问题,户部与储君宫可以协调解决,不要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僵持。
这个提议,是典型的老成持重之策。
先平息表面衝突,將激烈的矛盾暂时冷冻,避免事態进一步升级恶化,造成无法挽回的政治影响。
至於核心的帐目缺失难题,则留待私下,以更缓和的方式去沟通解决。
这是维护朝廷表面稳定与体面的最稳妥做法。
如果顾承鄞只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年轻官员,此刻就该顺势下坡。
给几位阁老面子,先了结斗殴这场风波,再私下解决查帐之事。
然而,顾承鄞並不是。
听到崔世藩的提议,顾承鄞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
“崔阁老所言,句句在理,晚辈受益匪浅。”
“您与几位阁老德高望重,亲自出面调解,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晚辈並不是个不讲道理,一味胡搅蛮缠的人,今日衝突,无论缘由如何,方式確实不妥。”
“只要能解决帐目问题,让殿下查帐之事顺利推进,別说握手言和。。。”
顾承鄞看向坐在对面的上官垣,语气诚恳且真挚道:
“就是让晚辈向尚书大人当场道歉,並择日备下厚礼,登门请罪,也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不仅漂亮,姿態也放得很低,儼然一副愿意认错的模样。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他要让步时。
顾承鄞的手指,轻轻点在面前的那块储君令上。
指尖与令牌接触,发出轻微的篤篤声。
“但是,诸位阁老,有一点,晚辈必须说清楚,这件事情,不是晚辈的私事,更不是寻常的公务纠纷!”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座每一位阁老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是殿下,在早朝之上,在陛下与满朝文武面前,亲口立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