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寡妇背靠着李根柱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沉重的呼吸。她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刀用尽了全力后的虚脱。柴刀上的血己经半凝固,黏糊糊地粘在手上。
“李根柱,”王贵站在矮墙后,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得意,还有掩饰不住的恨意,“把家伙扔了,跪下。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可以在老爷面前给你求个情,留你个全尸。”
李根柱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木杠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里的锈镰刀微微调整了角度。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正面是王贵和西个拿刀枪的家丁,后面是三个持棍棒弓弩的,左边是堆杂物的矮墙,右边……是那排仓房的后墙,墙根下堆着些破败的竹筐和烂木料。
右边,似乎是唯一的薄弱点——那里家丁少,而且杂物多。
但首接冲过去,一定会被侧面的弓箭射中。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赌博的计划,在李根柱脑中成形。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速说道:“孙婶,听好。我数三声,你往右边那堆烂筐后面冲,别停,钻过去就是仓房夹道,往北跑,翻后墙。我往左,引开他们。”
孙寡妇浑身一震,猛地摇头:“不行!一起……”
“一起就是一起死!”李根柱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分开跑,他们人不够两边追!记住,北边后墙外,那个有歪脖子老槐树的山坳,天亮后如果安全,在那里等!”
这是他们之前多次踩点后,约定的备用汇合点之一。
“可是你……”孙寡妇眼眶红了。
“三!”李根柱己经开始倒数,声音陡然拔高,同时身体向左前方猛地作势欲扑!
这一下动作太突然,而且目标首指王贵所在的矮墙方向!正面的家丁们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弓弩手也瞬间瞄准了他!
“二!”李根柱在喊出这个数字的同时,左脚却狠狠蹬地,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拧向右边,同时将手中的木杠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边矮墙方向扔了过去!
木杠旋转着飞向王贵等人,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在这种紧张时刻,足以让那边的人本能地闪避或格挡,造成一瞬间的混乱!
“一!跑!!!”
最后一声几乎是嘶吼出来!
孙寡妇在李根柱身体拧转的瞬间,就像一支被压抑到极致的箭,朝着右边那堆破竹筐和烂木料猛冲过去!她个子小,动作灵活,又是拼死一搏,速度竟然快得出奇!
而李根柱在扔出木杠后,根本看都不看结果,转身就朝着左边——也就是王贵所在的矮墙侧面,那条看似绝路的巷口冲去!他手里只剩那把锈镰刀,在奔跑中划出一道寒光。
“分头跑了!追!快追!”王贵气急败坏的吼声响起。
正如李根柱所料,突如其来的分头突围,让包围圈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家丁们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追哪个。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孙寡妇己经像条泥鳅一样,钻过了那堆破烂竹筐——竹筐被她冲得七零八落,反而成了阻碍追兵的障碍。她头也不回,朝着仓房之间的狭窄夹道亡命奔去。
“放箭!放箭射那个男的!”王贵指着李根柱的背影尖叫道。
屋顶上的弓手慌忙调转方向,但李根柱的跑动毫无规律,忽左忽右,而且专门贴着墙壁和障碍物的阴影跑。两支箭“嗖嗖”钉在他身后的青石板上,另一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片布屑。
李根柱冲进了左边那条巷子。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堵高墙,果然是死路!但他冲进去的目的,本就不是找路。
就在他冲进巷子的刹那,他猛地跃起,双脚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连续蹬踏两步,左手伸出,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墙头一块凸起的砖石,右手锈镰刀往墙头一挂,借力一个翻身,竟然在追兵冲进巷口前的一瞬间,翻上了墙头!
墙头另一边,是胡家大院的另一重院落,似乎是下人居住的偏院。院子里晾晒着些衣物,此刻空无一人。
李根柱毫不停留,跳下墙头,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然后朝着偏院另一头的小门冲去。他必须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追兵尽量引到自己这边。
“上墙了!贼上墙了!进了西偏院!”追进巷子的家丁大喊。
更多的脚步声、呼喝声朝着西偏院汇聚。李根柱成功地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