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服这事儿,在星火营里引发的争论,比定兵器制式时还热闹三分。
争论的核心就一个:该穿什么颜色?
以孙寡妇为首的战兵派主张用红色:“红,杀气!打仗见血也看不出来,还能壮胆!”
“红布贵啊,”陈元翻着账本摇头,“一匹红布能换三匹蓝布。咱们现在两千多号人,都穿红的,得多少银子?”
王五提议用黑色:“黑,耐脏。山里滚爬摸打,黑色不显脏。”
“夏天热死人,”周木匠反对,“黑布吸热,三伏天穿这个打仗,还没接敌先中暑。”
还有人建议用灰色、土黄色、甚至迷彩色——最后这个词是李根柱不小心说漏嘴的,大家听不懂,他只好解释:“就是跟山石草木差不多的颜色,隐蔽。”
这个主意倒让侯七眼睛一亮:“斥候队可以用这个!”
但主力战兵的军服,还得另选。
争议持续了五天,最后李根柱拍板:“用靛蓝色。”
“为啥?”连孙寡妇都愣了。
李根柱让人取来几块布样——都是从集市上换来的,红黄蓝黑灰都有。他把布样摊在桌上,开始分析:
“第一,靛蓝染料便宜。咱们北山就有蓼蓝草,能自己沤制靛蓝,不用外购。第二,靛蓝布耐穿,染得透,褪色慢。第三,”他顿了顿,“蓝色在山林里不算扎眼,也不像黑色那么吸热。”
“可蓝色……不够威风啊。”刘大锤嘟囔。
“威风不是靠衣服颜色挣的,”李根柱看他一眼,“是靠打胜仗挣的。再说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统一——所有人穿一样颜色,站在一起才像支军队。”
这话说服了大部分人。
但实际操作起来,难题一堆。
首先是染料。星火营里会染布的人不多,最后找到一个赵大娘——她娘家是开染坊的,早年学过手艺。赵大娘看了蓼蓝草,点点头:“能染,但得建染缸,还得有石灰、米酒助染。”
“要什么给什么。”李根柱特批。
染坊设在小溪下游,免得污染水源。周木匠带人砌了八个大陶缸,赵大娘带着十几个妇人,开始沤制靛蓝。那味道——怎么说呢,酸臭中带着草木气,顺风能飘三里地。
“比茅坑还熏人!”路过的战兵捂着鼻子跑。
但染出来的布,是真好看。深蓝如夜,在阳光下泛着乌光,厚实挺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