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我们通常想到的,是移到地下,移到海底,或者是移到遥远的外星球,这叫空间移民。”
週游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將所有人的思绪从《明天会更好》带来的感动中拉了出来,带入一个全新的、充满想像力的世界。
“而今天这个故事,讲的是一种更疯狂的移民方式——时间移民。”
“但我觉得,『时间逃荒者这个词,或许更贴切一些。”
故事,就从一场波及全人类的大逃荒开始。
在並不遥远的未来,蓝星的环境和人口压力达到了临界点。
为了文明的延续,联合政府启动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计划——將八千万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公民,通过低温冷冻技术,集体移民到一百二十年之后。
故事的主人公,是这次移民计划的总指挥,人们称他为“大使”。
週游的语调低沉而富有磁性,他描绘著那个巨大的、如同白色森林般的冷冻库,描绘著那四十万个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休眠仓。
“就在大使即將被绝对零度的液氮浸没,踏上这趟孤独的旅程之前,他唯一留恋的,是一个叫『未央的女孩。”
“未央完全符合移民条件,也拿到了那张令无数人羡慕的移民卡。但她却选择了留下。因为她认为,『现实本身,无论多么残酷,都比一个未知的未来更值得留恋。她想亲眼见证这个时代的结局。”
“於是,大使只能一个人,带著八千万人的希望,走向一百二十年后的未来。”
液氮最终浸没了大使,也凝固了他的生命。在绝对零度的状態下,意识隨身体一同凝固,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他再次醒来时,他以为只是系统故障,以为自己只是睡了片刻。
但对面原子钟上跳动的数字和窗外那片宛如被天火煅烧过的黑色世界,无情地告诉他——一百二十年,已经过去了。
他们成功抵达了逃亡的第一站:黑色时代。
战爭,在他们冬眠后不久就爆发了。但这个时代的战爭,与过去截然不同。
两国交战,会先公布各自的武器数量和型號,由超级计算机模擬出战爭结果。
然而,没有国家会相信冰冷的数字能决定胜败,流血的实战,依然是最终的解决方案。
极目望去,大地、森林、山川、河流,甚至连天上的云,都是焦黑的。一个如同露天煤矿般的巨大弹坑,横亘在地平线上,触目惊心。
这个时代的元首,一个双手粗糙、饱经风霜的男人,承诺会接纳所有移民。
但大使看著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深知这里早已无法承载更多的负担。
他做出了第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这个时代,继续前往未来。
临行前,大使见到了一位一百二十三岁的老人,他是那个时代唯一还在世的移民后代。
老人颤抖著,为大使倒了一杯酒。
“我的父母是移民,”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这瓶酒,是他们走前留给我的,让我存到他们解冻时一起喝。但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老人紧紧抓住大使的手,做出了最沉重的道別:“前辈,保重!西出阳关无故人吶!”
这句来自古老诗词的送別,像一把利刃,刺痛了大使的心,也刺痛了直播间里每一个听眾的心。
大使带领著他的队伍,再次踏上征程。
六百年后,他们来到了逃亡的第二站:大厅时代。
这是一个与黑色时代截然相反的世界。整个平原,都被一种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材料覆盖著,踏上去却像地毯般柔软。天空中有六个巨大的“太阳”——那是同步轨道上的巨型反射镜,將阳光洒满全球,彻底消灭了黑夜。
然而,这个看似理想的社会,却散发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