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週游,华国交州苍梧郡人。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有超忆症。
妈妈说,我一生下来就这样。
用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的话来说,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记忆现象,特徵在於个体能够自发、详细地回忆起自己生活中的大量特定事件和经歷。
说白了,就是我能记住自己经歷过的一切。
是,一切。
你可能会觉得这很酷,像电影里的超能力。但信我,这一点都不酷。
它没让我变成大家想像中的天才,反倒像个甩不掉的包袱,在我成长的路上,不停地给我下绊子。
比如,每次我情绪一激动,那些乱七八糟的,精確到像素点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地往我脑子里灌。我的小脑袋瓜处理不了这么多东西,唯一的反应就是“啪”地一下,直接昏过去。
再比如,我直到八岁,才磕磕巴巴地学会开口说话。
没有了音乐就退化耳朵,没有了戒律就灭掉烛火。在我还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那几年里,时间过得特別特別慢。
妈妈总是摸著我的头说,等我长大就好了。
我那时候,真的好想快点长大啊。
五岁那年,我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能力,学会有选择地,不去记那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我以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
可惜,六岁那年的那场地震,像一颗生了锈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脑海里,怎么拔也拔不掉。
妈妈说,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
所以,作为那栋楼里唯一的倖存者,我应该算是足够幸运的吧?
后来,我被送到了朝歌福利院。
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理所当然地,成了大家欺负的对象。
我记得妈妈以前说过,我长大了,懂事了。所以,我没有去怪那些比我大,却还不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他们也和我一样,失去了爸爸妈妈,只是他们不记得,爸爸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他们,要懂事。
虽然我能原谅他们,但日子还是很难熬。
我每天都会跑到福利院的大门口,蹲在那里等著。
我总觉得,下一秒,妈妈就会从那个街角拐过来,然后把我接走。
一开始,还有老师会过来劝我,一遍一遍地告诉我,我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没告诉他们,我有超忆症。这件事,我比谁都记得清楚。
我只是不说话,默默地等著。
大人们好像都很討厌“等待”这件事,但我却觉得很开心。
在等妈妈来接我的那些时间里,我可以偷偷地发呆。我可以给门口的每一朵小花,每一棵小草,天上的每一朵云,甚至是偶尔路过的每一只飞鸟,都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我还会偷偷为它们写一些小诗。
“所有的转折隱藏在密集的鸟群中,天空与大地都无法察觉,怀著美梦却可以看见,摸索顛倒的瞬间。”
我能从老师们看我的眼神里,读出同情和不解,但我还是每天都去,乐此不疲。
很多人都觉得,要抬头才能看见宇宙。
其实,低头也可以。
后来,老师们大概是觉得我没救了,也就不再来劝我了。
不过没关係,只要我不放弃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