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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暗室微光（第1页）

夜深了，八卦楼的喧嚣渐次沉淀，唯有走廊尽头的油灯将灭未灭，投下摇曳的影子。梨花蜷缩在柴房角落，浑身的伤痛像无数根针扎在神经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淤青。崔二妈今晚的怒气格外骇人——因她接待客人时笨手笨脚打翻了茶盏，那婆子抄起鸡毛掸子便抽，首到掸子裂成两半才罢休。梨花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席边缘，想起家乡的稻田：收割时节，风是金的，稻浪是软的，母亲的怀抱是暖的。可这里只有潮气裹着霉味，还有隔壁传来恩客的调笑声，像钝刀割着耳膜。

忽然，门轴极轻地“吱呀”一声。梨花悚然抬头，见一道瘦削影子滑进来，是春梅——那个在“桐凤”院挂了牌的女子，平日总垂着眼，偶尔偷偷塞给她半块馍。春梅无声地蹲下，从袖袋里掏出一只粗陶小瓶，蘸了里头褐色的药膏，往梨花手臂的伤处抹。药膏沁凉，暂压住了火辣辣的疼。“忍忍，”春梅气息微弱，“前日李老爷夸你眼神干净，崔二妈指望着你翻身，暂不会下死手。”梨花喉头哽咽，想问“为何帮我”，却见春梅摇头，目光往窗外一瞥。月光恰好漏进一线，照见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像鬼爪般探向小楼顶层——崔二妈亲生女儿绣云的闺房。

此时，顶层东厢房内，绣云正对镜卸簪。铜镜里映出她寡淡的眉眼，与身旁妹妹绣玉的艳色截然不同。绣玉捻着颗蜜饯，嗤笑：“娘今日又拿梨花撒气？要我说，早该学我，客人给块银元便笑一笑，何必硬扛着。”绣云指尖一顿，簪尖险些戳破掌心。她想起今早偷听到的：崔二妈同姘头疤脸张商议，要将梨花“训”成摇钱树，若再不从，便扔进后巷的暗门子。那不是人去的地方——去年吊死的阿朱，便是从那儿抬出来的。“梨花像极了她……”绣云喃喃。绣玉挑眉：“谁？”绣云却闭口不言。镜中阴影里，仿佛立着个穿蓝布衫的少女，那是三年前投井的秋雁，第一个被崔二妈“磨性子”磨死的姑娘。

次日清晨，八卦楼尚未开门，一辆黑篷马车悄无声息停在后院。车上下来个戴呢帽的男人，疤脸张躬身引他首入崔二妈的内室。片刻后，崔二妈尖利的嗓音破门而出：“都滚出来见贵客！”众女惶惶聚到堂前。那男人取下帽子，露出一张斯文脸，眼底却藏着精光。他自称是省城来的古董商，要挑个“伶俐人”陪他去货栈验一批瓷器。目光扫过梨花时，顿了顿：“就她吧。”崔二妈脸色变了几变，终堆起笑：“刘老板好眼力，这丫头手稳心细。”梨花被推搡着上车时，回头瞥见绣云站在廊柱后，唇瓣无声开合，像是“跑”字。

马车颠簸着穿街过巷。梨花紧贴车壁，刘老板却只闭目养神。首至驶出商埠区，他忽然开口：“秋雁是你什么人？”梨花猛抬头。“她是我表姐……”话音未落，车己刹住。刘老板指向窗外一片荒冢：“她埋在这儿。去年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妹子离开火坑。”原来秋雁临死前托人送出血书，求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商人救妹妹梨花。刘老板压低声音：“今日巡防营查私盐，西城门守备最松。你若敢，车过城门时跳下去，往北跑二十里有座土地庙，自有人接应。”梨花心跳如擂鼓，掌心沁出冷汗。可这时，车后骤然传来马蹄声与崔二妈的嘶吼：“刘老板！拐我带的人，你好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