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珍珠泉内张宗昌督军府的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他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中的烟斗时明时暗,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把人带进来。"他沉声吩咐,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袁书娥在翠喜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腹部微微隆起,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坐。"张宗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袁书娥依言坐下,双手轻轻交叠在腹前,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没有逃过张宗昌的眼睛。
"说说吧,那个陈三到底是什么人?"张宗昌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袁书娥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大帅既然己经查过了,何必再多此一问?陈三确实是翠喜的远房表哥,因瘸了腿找不到活计,我偶尔接济些银钱,让他送些日常用品进府。"
"接济?"张宗昌冷笑一声,"接济到需要半夜翻墙私会?"
"那日他是来报信的。"袁书娥不慌不忙,"他听说有人要在八卦楼对大帅不利,特地冒险前来报信。谁知刚到后门就听见侍卫巡查的动静,情急之下翻墙而逃。"
张宗昌眯起眼睛:"哦?那他为何不光明正大地从正门通报?"
"一个瘸腿的乞丐,说要求见督军夫人报信,大帅觉得门房会信吗?"袁书娥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张宗昌一时语塞。他盯着袁书娥看了许久,突然换了话题:"那你与北伐军联络,又作何解释?"
袁书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轻轻推到他面前:"大帅不妨先看看这个。"
张宗昌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是凝重。这确实是一封北伐军的招安信,但落款日期却是三个月前,远在袁书娥怀孕之前。信中承诺,只要张宗昌易帜响应北伐,不仅可以保留军权,还能担任山东省主席。
"这封信,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之前时机未到。"袁书娥首视着他的眼睛,"北伐军虽势如破竹,但内部派系林立。我父亲生前的一些学生如今在军中任职,我通过他们了解到,蒋介石与桂系矛盾日深。若大帅此时易帜,恐怕会卷入他们的内斗。"
张宗昌震惊地看着妻子。他从未想过,这个深居简出的女人,对时局的洞察竟如此深刻。
"继续说。"
"如今北伐军己逼近山东,蒋介石急需拉拢地方实力派来制衡桂系。此时易帜,大帅不仅能争取到更优厚的条件,还能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占据主动。"袁书娥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张宗昌沉默良久,突然问道:"这些事,你谋划了多久?"
"从大帅第一次带兵出征时,我就开始留意时局了。"袁书娥微微一笑,"父亲常说,乱世之中,女子更该有自保之能。我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可以为大帅经营一条后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侍卫长匆忙进来禀报:"大帅,八卦楼的季海泉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张宗昌与袁书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
"让他进来。"
季海泉依旧是一袭长衫,神色从容。他先向张宗昌行礼,又对袁书娥微微颔首:"深夜打扰,还望大帅、夫人见谅。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季某不得不来。"
"何事?"张宗昌冷声问道。
"关于袁中娥姑娘。"季海泉缓缓道,"她今晚与日本领事馆的书记官秘密会面,似乎达成某项协议。据季某所知,日本人承诺助她成为督军夫人,条件是她在大人身边为日本效力。"
袁书娥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季老板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季海泉苦笑:"季某虽是生意人,但也知道民族大义。日本人狼子野心,季某不愿见山东沦为第二个东北。"
张宗昌猛地站起,在书房内踱步。今夜得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他需要时间消化。
"大帅,"袁书娥突然开口,"中娥虽是我堂妹,但若她真的勾结外人危害山东,我绝不会徇私。"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侍卫长立即带人冲出,很快押着一个黑衣人回来。
"大帅,抓到一名刺客!"
让人意外的是,黑衣人突然跪地:"大帅恕罪!是陈三奉夫人之命,在暗中保护大帅!"
张宗昌看向袁书娥,只见她轻轻点头:"自从得知有人要对大帅不利,我就让陈三在暗处警戒。他虽残疾,但身手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