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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龙蛇起陆（第1页）

一九零六年深冬的济南府，胶济铁路如一条蛰伏的钢铁巨蟒，昼夜不息地吞吐着黑烟，将现代文明的喧嚣与压迫注入这座古老城池的脉络。八卦楼重建工地的檐角挂满了冰凌，在惨淡的冬日下泛着寒光。苦力阿贵蜷缩在坎位地基处，用铁锹徒劳地敲打新浇筑的水泥地面——昨夜酷寒冻裂的缝隙里，又悄然渗出了那种熟悉的、混杂着水银的暗红色粘稠液体，腥甜中带着金属的冷冽，这己不是第一次。他抬头望去，恰见云娘独自立在艮位骑楼上，墨绿色的锦缎斗篷下摆被凛冽的北风猛烈卷起，一瞬间，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鎏金钥匙。阿贵眼尖，那钥匙的齿痕轮廓，竟与他曾在祭坛罗盘上见过的凹槽如出一辙，心头不禁一紧。

不远处，素心假借为工头送绣样的机会，脚步匆匆地穿过料场。在与阿贵擦肩而刹那，一枚卷得极细的字条己无声无息地塞进了他正欲搬起的青砖缝里。“德国人要在冬至日启动丹炉。”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她转身离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日本浪人正鬼鬼祟祟地测量着围墙角度，他们手中皮尺末端系着的铜坠，样式古朴诡异，细看之下，竟与史料记载中齐桓公女闾祭器的形制极为相似，绝非寻常之物。

一

商埠总局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袁世凯背对着门，负手而立，久久凝视着面前巨大沙盘上交错纵横、以水银模拟的矿脉图，那些银亮的线条在烛光下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巡抚周馥急匆匆踏入，呈上一封密报，声音压得极低：“宫保，德日双方领事同时递交照会，措辞强硬，要求联合管理八卦楼下的地下祭坛，声称关乎共同利益。”

话音未落，沙盘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代表矿脉的水银珠竟自行滚动，诡异地汇聚、排列，最终凝结成《周易》六十西卦的完整卦象。更令人骇然的是，象征雷霆之力的“震”卦位置，一枚银珠凸起、变形，缓缓浮出半块温润剔透却刻着“女闾”二字的玉璋！袁世凯瞳孔骤缩，猛地捻碎了拇指上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碎玉刺入指腹带来一丝锐痛，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个‘阴阳炉’！难怪德国佬当初选址时，死活非要定在坎位，还坚持要在那里点燃长明灯……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冰冻的大明湖上，一场看似风雅的冰嬉正在举行。云娘一袭红衣，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与德国领事冯·施密特并肩滑行。领事突然俯身，用冰刀的尖刃在光洁的冰面上刻画起来，线条精准，竟是一幅详尽的八卦楼地下水脉分布图！他首起身，用生硬却意味深长的汉语说道：“亲爱的夫人，您想必知道，那座古老的丹炉，若想真正炼化‘太乙精’，需以双生女闾血脉为引，方可功成？”就在他说话间，云娘敏锐地察觉到冰层之下有戴斗笠的模糊身影急速掠过。她面不改色，手腕一抖，一道银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夺”的一声，一枚飞镖己钉在丈外的冰面上，镖尖牢牢扎住的，竟是半张焦黑残破的《山东矿业志》书页！

二

子时的更鼓声，如同从幽冥地府传来，沉闷而滞涩，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坎上。素心悄无声息地潜入“雪芙蓉”那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密室。室内，父亲失踪前留下的那只古老罗盘，此刻正放在紫檀木桌上，其指针竟违背常理地逆时针缓缓旋转，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挂在东面墙上的一幅《鹊华秋色图》。她心跳加速，上前轻轻掀开画轴，后面并非墙壁，而是一个嵌入门板的青铜闸轮，轮心处有一个奇特的凹槽，那形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翡翠耳坠，竟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脚下地板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紧接着一块木板突然塌陷！灰尘弥漫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狼狈地钻了出来，是阿贵！他满脸烟尘，手中高高举着一个刻满德文字母的金属圆筒，急促地低声道：“素心姐！我在坎位地基下面发现的！日本浪人……他们不光在探路，还在那里埋了炸药！引线就接到他们的营地方向！”素心倒吸一口冷气，来不及细问，便听得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阿贵一把拉住她：“这边！我挖通了一条旧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