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姑苏城外的千亩良田里,农夫们正忙着春耕。黝黑的泥土被犁头翻开,散发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土腥味。一颗颗金黄的稻种被撒进水田里,孕育着一年的希望。
勾践站在田埂上。
他现在是“中厩令”,虽然管的是马,但因为这官职闲散,再加上夫差特许的自由,他常常会像个老农一样,在田间地头转悠。
“中厩令大人早啊!”
路过的老农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现在的勾践,在吴国百姓眼里,是个面善心慈、还经常施舍钱财的老好人。
“早,早。”
勾践笑眯眯地回应着,弯下腰,从路边的布袋里抓起一把稻种。
“老丈,今年的种子不错啊,颗颗。”
“那是!”老农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这是咱们吴国特有的‘贡米’种,产量高,味道香。大王北上争霸的军粮,全指望它呢!”
“军粮……”
勾践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把玩着手中的稻种。那一颗颗种子沉甸甸的,蕴含着勃勃生机。
只要撒进土里,给点水,给点阳光,它们就会发芽,长叶,抽穗,最后变成养活千军万马的粮食。
粮食,是国家的命脉。
尤其是对于正在穷兵黩武、准备北上争霸的吴国来说,粮食就是血液。血若是干了,人也就死了。
“老丈。”
勾践忽然问道,语气像是在闲聊:
“若是这地里……长不出庄稼来,会怎么样?”
“长不出?”老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大人说笑了。这风调雨顺的,种子又是好种子,怎么会由不长?”
“我是说……万一呢?”
勾践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万一天灾,或者……种子坏了?”
老农脸色一变,叹了口气:
“那可就惨喽。咱们老百姓,全家老小都指望这一季收成。要是没收成,轻则卖儿卖女,重则……饿殍遍野啊。”
“而且……”老农压低了声音,“要是交不上军粮,那是要杀头的。”
勾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松开手,任由那把金黄的稻种洒落在田埂上。
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下来,争抢着啄食。
勾践看着那些麻雀。
突然,一个极其疯狂、极其阴毒的念头,像是一条毒蛇,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种子。
这世上最绝望的事,不是没有粮食。而是……满怀希望地种下去,却永远等不到发芽的那一天。
勾践蹲下身,捡起一颗被麻雀啄了一半的稻种。
他剥开外壳,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米粒。
那是活的。有胚芽,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