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露水重得像雨。
会稽城的废墟之上,在那座己经坍塌了大半的王宫旁边,多出了一座格格不入的新建筑。
那不是宫殿,甚至连房子都算不上。
那是一个用几根焦黑木头搭架子、上面盖着茅草的——马棚。
西面透风,不仅挡不住寒气,甚至连野狗都能随意钻进钻出。
这就是越王勾践给自己选的寝宫。
此时,勾践正站在这个草棚里。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指挥着几个侍卫往里搬东西。
搬进去的不是床榻,不是锦被,而是一捆捆刚刚从山上砍下来的、带着尖刺的荆棘和硬木。
这些木头有一个专门的名字——薪。
“铺上去。”
勾践指着地上那一块稍微干燥点的角落,冷冷地命令道。
侍卫们面面相觑,手都在发抖。那些荆棘上的刺足有一寸长,泛着青黑色的光,看着都扎人,更别说躺上面了。
“王上……这……这会扎死人的啊……”一名老侍卫忍不住劝道,“哪怕铺层稻草也好啊……”
“多嘴!”
勾践眼神一厉,“寡人让你们铺,就给我铺!要最硬的,刺最多的!谁敢把刺磨平了,寡人就砍了他的手!”
侍卫们不敢再言,只能忍着手被扎破的疼痛,将那一捆捆荆棘解开,铺在地上。
很快,一张这就这世上最残酷、最恐怖的“床”铺好了。
那根本不是床。
那是一个刑具。一个由无数尖刺组成的刑具。
“都退下。”
勾践挥退了左右。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堆荆棘前。
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照亮了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缓缓解开了衣带。
脱下了那件粗糙的布衣,露出了满是伤痕的上身。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一个走向祭坛的祭品,首挺挺地躺了上去。
“呲——!”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皮肤接触到荆棘的那一瞬间,勾践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
痛。
密密麻麻、钻心剜骨的痛。
尖锐的荆棘刺破了他的皮肤,扎进了他的肉里。后背、腰部、大腿……没有一处能幸免。
鲜血,顺着伤口渗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木头。
但他没有起来。
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放松肌肉,让身体更深地陷进那些刺里。
那种痛感,顺着神经首冲脑门。
而在这一瞬间的剧痛中,他的脑海里,那些快要被安逸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啪!
那是吴国监工阿大的鞭子,抽在他背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