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这个念头在两人心中同时响起。
白子原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已经缓缓闭上了,但身体仍在对抗着睁开爱神之眼带来的麻木,只能被邹俞半背半抱地带着向前冲。
实验室几乎已沦为废墟。他们跨过了倒塌的墙块,从那些游荡的怪物间隙中惊险穿过。
身后,粗壮的暗色触须挟着风声追来,每一次砸落都使地面崩裂,墙壁上留下了焦黑蚀刻的痕迹。
邹俞将白子原紧紧地护在靠墙的一侧,自己始终挡在外沿,根据耳后风声的预判,拉着白子原扑倒,或急转躲进承重柱的阴影里。
偶也有失误。一次躲避不及,触须边缘擦过了他的左臂,瞬间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他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缓。
他们匍匐钻过了倾倒的置物架下方,跃过了噼啪溅火的线缆,从因挤压而扭曲的门框裂缝中侧身挤过。
邹俞的后背早已被血浸透了,每一次动作都让血迹的蔓延得更深。白子原则咬紧牙关,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灌注在双腿上,用力控制自己前行。
俩人相互搀扶着。终于,在又一波触须的追击将身后走廊彻底碾成废墟的轰响中,两人用尽了最后力气扑进核心实验室,反身死死压上了厚重的合金门。
门内突然跌入一片寂静,与刚刚仿佛割裂成两个世界。
核心实验室的门是特种合金所铸,极其坚固,能够给他们一时喘息的机会。
但外面伽拉忒亚的力气极大,发疯一样想要进来。撞击一声接着一声,门上逐渐浮现凹痕,边缘开始冒出细微的嗤嗤白烟。
它迟早能够进来。
还剩下欢愉神的技能了。
邹俞的目光无声地落在白子原身上。
同步的,白子原将右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到掌下温热而急促的搏动。
该怎么能够让伽拉忒亚为他献上欢愉,而又能一招毙命呢?
“咚!咚!咚!”
门外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沉重且清晰,间隔越来越短。
白子原抬起眼,望向邹俞。
邹俞也正凝视着他。在那片深静的注视里,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温和的等待。
“没关系。”
邹俞伸出手,覆上白子原按在胸口的手背。他的掌心微凉,却稳得不可思议。
“就算这次不成,也没关系。这本就不是你一个人该扛起的责任。”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白子原耳朵里却比门后的撞击声更清晰。
“这世上从来没有必须存在的救世主。人类从来都是自己挣扎着,一次又一次从种族存亡的边缘爬回来。”
他轻轻前倾,将额头与白子原的相抵。
呼吸很近,语意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承诺。
“我依然陪你,到最后。”
白子原顿了顿,仰起脸,将一个吻轻轻落在邹俞唇上。
轻得像掠过水面的羽翼,短得像一声未来得及出口的叹息。
邹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难以抑制地翻涌出一丝不忍。
在试炼中死亡,虽非肉身的终结,却会在意识深处烙下不可逆的伤。每一天,镜壁之城都会将这样的躯壳扔出城外,任其自生自灭。
对旁人而言,在试炼中拼尽全力,是为了避免自己生不如死。可白子原此刻的选择,却是主动走向最终的结局。
“别担心。”白子原低声道,“我的核心记忆都备份在独立的记忆模块里了。到时候麻烦你给我也弄个纯硅基的身体吧,应该也挺酷的。”
邹俞的嘴角动了动,眼底漾开一片无奈的笑意。
他捏了捏白子原的脸颊:“好,说好了。”
白子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