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直播,我们还要直播呢!人都在你这里,我们今天的喜爱值根本交不上了,我们会死的!】
【太可恶了!好好遵循公司规定不好吗?】
冷风扑面而来,吹得白子原的睫毛几乎黏在一起,眼前的城市夜景在风里扭曲成模糊的光团,像极了深渊里引诱迷途者的鬼火。
【对不起,但……】透明女孩的打字速度很快,透过文字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崩溃,【我也得活着啊!那些主播们也得活着啊!】
她就这样口口声声地哀求着。
【请你放我们正常的生活,好吗?】
【我们都是心甘情愿为公司创造价值的!】
白子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沉锤击鼓,一下下撞在耳膜上,竟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心甘情愿……
他唇齿间碾过这四个字,像是咬碎一枚裹着寒霜的苦果,喉间泛起冷涩。
掌心贴着窗台边缘,触感粗粝如砂纸,磨得虎口发疼。
他望着直播间里滚动的污言秽语。那些字符突然变成密密麻麻的蚂蚁,顺着屏幕爬向他的心脏。
但奇怪的是,胸腔里竟没有预想中的灼烧感,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像暴雨前最后一刻的湖面,倒映着千万张扭曲的脸,却映不出自己眼底的光。
好,真是太好了。
风好像突然停了。
心跳声渐次平缓,像归巢的倦鸟终于收翅。
人类真是矛盾的生物,前赴后继把自由兑换成生存的筹码,又在某个深夜对着月亮痛哭自己弄丢了灵魂。
他们喜欢把懦弱包装成“识时务”,把冷漠美化成“顾全大局”,然后把所有罪责都堆在“不合群者”身上。
“我做错了吗?”他轻声问直播间。
但根本没有人听他讲话,弹幕早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不是所有反抗都需要意义,不是所有顺从都值得原谅。
踩过废纸的声音越来越响,却在白子原的耳中倏尔变得遥远。
白子原拔出发髻上插着的筷子,刚要将其向下延申,一个沙哑的呼唤穿透风声传来,一时止住了他的动作。
“子原!”
世界模糊的声音骤然拉近,白子原猛地回头,只见竟然是邹俞失态地冲过来。
邹俞的身侧明明看起来空无一人,却偏生像是拥挤在千百人推搡的人潮之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邹老师?你怎么……”白子原的疑问卡在喉咙里。
“小心!”邹俞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慌乱地喊道。
白子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力道不算很大的手猛地推向了他的胸膛。
刹那间,眼前天旋地转,半个身子瞬间悬在窗外,脚下只剩无尽的虚空。
失重感裹挟着全身下落,冷风硬生生地撞进他的嘴里,呛得他胸腔生疼,喉咙里翻涌的惊呼被强行碾碎。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的骨骼捏碎。
白子原整个人的重量都坠在这只手腕上,剧痛如同火燎般从腕间蔓延,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撕裂的痛楚。
他仰起头,看见另一只青筋暴起的手,以及邹俞的脸。
邹俞不知道被多少人抓扯着,衣服和头发都已经严重变形,脖颈处也浮现出红紫的抓痕,却仍然牢牢地扣住了白子原的手腕,任那些无形的力量如何撕扯,都不肯松开分毫。
“别逃,子原。”
昔日清朗的声音此刻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红眸中盛着白子原看不懂的悲伤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