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又被投入了新一轮的试炼?
同时,令他诧异的是,他并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而是正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上。
这里是观察间,是只有研究员才有资格落座的位置。
在他过往的记忆里,自己永远是躺在对面那片刺眼灯光下,被单向玻璃隔绝的对象,看不见另一侧有谁。
他看向手术室里,立刻察觉到了此地的不同。
中央的手术床空置着,无影灯却已调整至最佳角度。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亮着,勾勒出基线波形。一旁的器械台上,手术工具整齐排列,看起来已经做了消毒措施。
一切就绪,他这位观察者也准备好了,所有布景、灯光、道具都已到位,唯独缺少了一位本该躺在聚光灯下的主角。
这场实验,似乎在启动前的最后一刻,被某种不可预见的变故强行中断了。
会发生了什么呢?
而且,这里的设备明显带着岁月磨损的痕迹,与镜壁之城那种崭新的环境截然不同,但其精密和复杂的程度,却有些丝毫不逊色的技术力。
这个地方……
白子原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的布局,甚至墙壁上那些熟悉的接口形制,都给他一种熟悉感。
他认识这里。
白子原的目光扫过墙壁,猛地定格在墙面上一个黑底红字的电子表。
这个电子表上,显示着一个极为特殊的日期。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剧烈的头痛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永远不会忘记,正是在这一天的傍晚五点三十分,母亲会踉跄着冲回家,用颤抖的声音告诉他,她必须离开了,他们还会再见面,一定要保重。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一天?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电子表下方那行更小的数字上:
15:00:07
下午三点整。
距离晚上七点那场彻底颠覆世界的新闻发布会,还有整整四个小时。
届时,联合政府将毫无预兆地向全人类宣告,全球网络遭遇未知入侵,所有智能设备陷入全面瘫痪,社会进入战时紧急状态,要求所有人听从军队指挥,前往临时避难所。
末日的恐慌瞬间蔓延至每个角落。
再此之后,无法调动全球资源的联合政府解散,人类再无统一组织,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逃难生活。
然而此刻,白子原所处的这片空间却丝毫没有马上就要末日的混乱,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运行时低沉平稳的嗡鸣,以及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风声。
一切都如同研究所里任何一个无比寻常的下午。
【你的任务:逃离实验室,将末日的事情通知给白子原】
白子原听见系统忽然变得清晰的语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下意识地转向一旁的观察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一个身影——
穿着略显陈旧的白大褂,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一张带着疲惫却难掩坚毅的面容,约莫三十多岁。
那是白安澜。
白子原的手猛地捂上胸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那颗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
呼吸变得灼热而困难,巨大的冲击让他一阵晕眩。
他就知道。
那个被囚禁却依然顽强,在维生液中搏动了近八年的大脑。
那个残缺却避免了其他人脑投入,支撑起整个镜壁之城试炼系统的思维。
是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