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门口,夜风阴冷,吹得周教习那一身青色道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影,如同一座亘古便立於此地的山岳,沉凝而压抑,將陆青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著陆青那张“惊愕”的脸。
“扶桑木心,炼製木神法身,滴血重生,万法不侵。”
周教习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带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在陆青的心臟上。
“你一个连修行都刚入门的凡俗武者,到底,是从何处得知的?”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股冰冷刺骨的审视,仿佛要將陆青的灵魂都冻结成冰!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炸开,沿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来了!这只老狐狸,终究还是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陆青的心臟狂跳,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但他的脸上,却在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仿佛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教习……您在说什么?法……法身?什么是法身?”
他的眼神清澈而又困惑,將一个初涉仙途,知识贫乏的“菜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到周教习那双眸子里的寒意没有丝毫减弱,陆青似乎被嚇到了,连忙补充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与急於辩解的慌乱:
“教习明鑑!属下……属下真的只是在那本破旧游记的角落里,看到过几句批註啊!”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地回忆著,眉头紧锁,仿佛在竭力还原当时的场景。
“那……那批註的字跡本就潦草不堪,墨跡也化开了,黑乎乎的一大片……属下当时也只是囫圇吞枣,觉得那『木心能疗伤,便记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著几分不確定的表情。
“啊!对了!教习您说的那个『法身二字……会不会是……会不会是属下学识浅薄,將它错认成了某个生僻的,有类似功效的疗伤古字?”
这个解释,堪称天衣无缝!
一个刚刚启蒙,连字都认不全的凡俗武夫,面对龙飞凤舞,墨跡晕开的古籍批註,认错一两个字,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理由,比“我捡到了上古秘闻”要真实一万倍!
周教习死死地盯著他,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的骨头缝都看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每一息的沉默,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许久,许久。
周教习眼中的寒芒,终究还是缓缓敛去。
他没能从陆青的脸上,眼睛里,乃至最细微的呼吸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一个走了逆天狗屎运的小子,误打误撞之下,將一个足以引得上古大能都为之疯狂的秘闻,错认成了一味疗伤圣药?
这个念头,让周教习感到一阵荒谬,却又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最终,所有的审视与怀疑,都化作了一声冰冷的轻哼。
“哼!不知所谓!”
他猛地一甩袖袍,不再多看陆青一眼,转身拂袖而去,那背影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鬱闷。
直到那道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陆青那副紧绷的“惶恐”表情,才如潮水般褪去。
他缓缓直起身,看著周教习离去的方向,眼底深处,一片冰封的冷漠。
老傢伙,这次算你走运。
下一次,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