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看的,不是真相。
而是,谎言的源头。
剎那间,陆青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他“看”到了!
在王婉儿那片破碎的,充满了恐惧与黑暗的记忆海洋深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阴毒,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禁制力量!
这股力量,像一张无形的蛛网,笼罩著她关於“绑架”的那一段核心记忆。它並没有抹除或篡改记忆,而是用一种更加高明、更加歹毒的方式,在记忆的源头,施加了一层“滤镜”。
一层能將某个特定目標的面容,强行“嫁接”到行凶者身上的滤镜!
这禁制的手法,与黑火门那粗糙、暴虐的功法截然不同,反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那“破幻宝镜”中水月洞天残魂相似的,縹緲而又精妙的道韵!
天道之奴!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陆青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栽赃陷害,这是一场筹谋已久的,针对自己这个“钥匙”的阳谋!
他们不敢在陆家对自己动手,更不敢在目睹了自己那神魔般的手段后强行袭杀,所以,他们选择了这样一种最恶毒的方式!
他们要毁掉自己的“势”!
他们要让自己背上一个与邪修为伍,绑架大家闺秀的千古骂名!
他们要让陆修远那只老狐狸,对自己这个刚刚建立起信任的“工具”,產生一丝无法抹去的怀疑!
一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根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陆青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收回神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只是淡淡地扫了那还在嘶吼的王婉儿一眼。
那眼神,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吵死了。”
他缓缓开口,吐出三个字。
隨即,他对那早已手足无措的马六,下达了命令:
“把她的嘴堵上。”
“我们回云州城。”
“这件事,我自会向家主解释。但现在,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噪音。”
说罢,他甚至没有再多看王婉儿一眼,转身便朝著水牢外走去。
那背影,孤高,冷傲,仿佛根本不屑於向任何人解释。
马六看著陆青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依旧在“呜呜”挣扎的王婉儿,咬了咬牙,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粗暴地塞进了王婉儿的嘴里。
“走!”
队伍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来时,是凯旋之师,军心鼎沸,人人敬畏如神。
归途,却死寂沉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与茫然,那份刚刚凝聚起来的狂热,已然被冰冷的现实浇得七零八落。
他们不敢再去看陆青的背影,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连马蹄声都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队伍即將离开黑风寨那残破的山门时,那名始终沉默的烙印护卫,像是觉得马鞍有些鬆了,很自然地翻身下马,走过去整理。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然而,就在他宽厚的手掌,抚过马鞍下一块不起眼的鞍座木架时,他的指尖,却以一种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那粗糙的木头上,极其迅速地,留下了一个微小到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
闪电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