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由二十余骑组成的队伍,不紧不慢,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捲起的烟尘,在落日的余暉下,被染上了一层淒艷的血色。
云州城南门,早已是风声鹤唳,一片肃杀。
城门內外,数百名身穿王家武服,手持精钢长刀的彪悍武者,早已列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铁壁大阵,將宽阔的城门堵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休想通过。
那股由数百名武者匯聚而成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將天边的云霞都搅碎,压抑得所有路过的商旅百姓,无不远远绕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阵之前,王啸天负手而立,他没有骑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比正午的烈日还要炽盛,比九幽的寒冰还要刺骨,死死地,死死地锁定著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锁定著为首那道青衫身影,仿佛要將其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队伍缓缓停在了城门前百丈之处。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仿佛化作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面对那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都为之心惊胆战的滔天阵势,面对王啸天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恐怖杀机,陆青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勒住韁绳,身下的黑色骏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却稳如泰山,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那张清秀的脸上,看不出愤怒,看不出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片深邃如万古寒潭的死寂。
仿佛眼前那数百名杀气腾腾的王家精锐,那凶名赫赫的王家家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一堆……无趣的风景。
这般姿態,比任何囂张的言语,都更加刺痛了王啸天那颗高傲的心!
“小畜生!”
王啸天的声音,仿佛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剧烈摩擦,沙哑,而又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暴戾。
“我女儿呢?!”
队伍中,那名手背上藏有闪电烙印的护卫,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讥讽与快意。
结束了。
在王家这等庞然大物的绝对实力面前,这姓陆的小子,除了束手就擒,再无第二条路可走。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都不过是徒劳的笑话。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青会开口求饶,或是用王婉儿作为人质进行谈判的瞬间。
陆青,却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手势。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这个动作,却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命令。
他身后的那辆,自始至终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著什么的马车,那厚重的车帘,被一只乾瘦而又充满了力量的手,缓缓地,从里面掀开了。
一道谁也意想不到的身影,背负著双手,从那片阴影中,缓步而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布衣,面容普通,身形甚至有些佝僂的老人。
他就像一个最不起眼的老僕,普通到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
然而,当他出现的那一剎那!
当王啸天那双燃烧著怒火的鹰隼般的眸子,与这名老者那双浑浊、淡漠、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眼睛,在空中对上的剎那!
王啸天那张本已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猛地一僵!
他那冲天的杀机,那如洪荒猛兽般恐怖的气息,竟像是被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在一瞬间,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那双凶戾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瞪大,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声响,仿佛看到了什么比妖魔鬼怪还要让他惊骇的存在!
“陆……陆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