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赵阁老带来的这个“好消息”却不脛而走,很快被府中机灵的丫鬟小廝们听了去。
虽然他们不甚明了朝堂纷爭,但“重查旧案”四个字足以让他们联想到太子殿下或许有望沉冤得雪,个个都喜形於色,奔走相告。
柳依依更是欣喜异常,她端著一盏新沏的参茶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柔声道:“殿下,这是天大的喜事!府里上下都为您高兴呢。不如今晚让厨房多加几个菜,我们…我们庆祝一下可好?”
她眼中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曙光。
李毅接过茶盏,却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心意领了。但眼下局势未明,暗流涌动,此时庆祝,过於张扬,恐生事端。”
他深知,远未到可以鬆懈的时候。
柳依依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失落地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多言。
这时,小圆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这段时日他跟著陈刚习武,身子骨肉眼可见地结实了不少,行动间也多了几分利落。他先看到妹妹那副失落的小模样,愣了一下,隨即又看到李毅,立刻换上那副招牌式的狗腿笑容,凑上前大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我就知道殿下洪福齐天!”
李毅见他这活泼样子,又看他確实强壮了些,心中颇感欣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没偷懒。”
他目光扫过一旁依旧失落的柳依依,心中微动,便改了主意,对小圆子道:“罢了,你去吩咐厨房,今晚就在內院摆一桌,我们自己人简单聚聚,不必声张。”
柳依依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高兴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去安排了。
小圆子目送妹妹离开,这才凑近李毅,脸上嬉笑的神色收敛了些,低声道:“殿下,刚收到段將军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派去盯著周启明的人……跟丟了。周启明,不见了。”
李毅眸光一凝:“不见了?”
皇后的动作这么快?昨晚刚达成“共识”,今早就立刻清理门户了?这效率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小圆子咂咂嘴,脸上露出又是佩服又是感慨的神情:“段將军派来的人还说,他们对殿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说殿下真有鬼神莫测之能。那周启明昨天还囂张得恨不得上天,今天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而且,跟著举报段將军的人也取消了。”
李毅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皇后此举,既是为了灭口保全自身和王家,也是向他递出的诚意,只是她处理的方式,怎么那么熟悉?
就在这时,陈刚大步从外面走来,脸色却异常沉重,甚至带著深深的愧疚和不安。他进入书房,甚至忘了行礼,直接对李毅道:“殿下!末將……末將恐怕惹下大祸了!”
李毅看向他:“何事如此惊慌?”
陈刚双拳紧握,脸上肌肉绷紧:“末將方才发现,京城府衙文书上,竟然……竟然在通缉末將!说我是罪人,罪大恶极!”
小圆子一听就炸了,跳起来指著陈刚:“什么?!你…你背著殿下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你个混蛋!你想害死殿下吗?!”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
陈刚猛地摇头,急声道:“我没有!我杀的是该杀之人!我…我实在气不过,才……”
李毅安静地听完,脸上並无太多波澜,只平静地问了一句:“你確定,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未曾伤及无辜?”
陈刚挺直腰板,目光坦荡,斩钉截铁道:“末將以性命担保!所杀之人,皆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之徒!绝无半个无辜!”
“那就好。”李毅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既然杀的是该杀之人,那你便没有错。”
小圆子愣住了,眨巴著眼睛,没明白过来。
陈刚也懵了,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严厉斥责、甚至被驱逐的准备,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声道:“殿下!末將鲁莽,擅自动手,授人以柄,连累殿下清誉,请殿下责罚!”
李毅看著他,却道:“责罚?不,你为民除害,何错之有?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既然外面风声紧,你这几日便暂时留在府中,闭门思过……顺便好好休息一下吧。”
闭门思过?休息?陈刚彻底愣住了,茫然地抬头看著李毅。殿下这不是在说反话?
李毅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你理解得没错。你做了孤想做而不能立刻去做的事,剷除了几条祸害百姓的毒虫。於公於私,孤都该奖赏你,而非惩罚。只是眼下需暂避锋芒,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