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看著跪在面前的陈刚,此人,曾为恩情敢杀人,如今,亦能为忠诚不惜命。
在权势和生死考验面前,依然不改的赤诚,尤为可贵。他上前一步,亲手將陈刚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毅將陈刚扶起后,看向这位忠心的將领,缓缓將陛下的三个要求道出。
陈刚听完,眉头紧锁,却见李毅唇边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看透局势。
他心中一动,低声道:“殿下,或许……我们可以假意应下陛下的要求,先爭取时间与支持,再图后计?”
李毅轻轻摇头,“若连自己的路都要靠妥协来换取,即便坐上龙椅,也不过是跪在父皇阴影下的傀儡。”
“孤不愿被人左右人生。”
陈刚闻言,肃然起敬。他自问若易地而处,或许真会选择暂时隱忍,跪著登上皇位再说。
可殿下却寧愿直面风险,也要走自己的路。
李毅將密信交给陈刚后,神色凝重地补充道:“陈刚,你此去,无论事成与否,暂时都不要回府了。”
陈刚闻言,如遭雷击,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瞬间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殿下!是末將做错了什么吗?您要赶末將走?末將寧愿死在殿下跟前,也绝不离开!”
李毅俯身將他扶起,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郑重:“非是赶你走。你听孤说,父皇很快会下旨,升你的职,將你调离孤的身边。这是明升暗调,意在剪除孤的羽翼。圣命难违,你无法抗旨。”
陈刚猛地抬头,虎目含泪,激动道:“末將不去!什么升官发財,末將只要跟著殿下!陛下若要强逼,末將……末將就撞死在这柱子上,也好过背主求荣!”
说著竟真要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李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糊涂!孤要你好好活著!你若死了,谁替孤去联络边军?谁替孤暗中查访?你记住,孤並非弃你,而是让你转入暗处,替孤办更要紧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
“你离开后,暗中调查两件事:其一,边关乃至內地,是否有异动,为何近来海盗,匪患如此猖獗,背后是否有人蓄意搅乱局势?其二,暗中留意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已倒向二皇子。你在外,便是孤的眼睛和耳朵,明白吗?”
陈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殿下是让自己由明转暗,承担更重要的使命。
他抹了把脸,重重叩首,斩钉截铁道:“末將明白了!殿下放心,只要陈刚一息尚存,定为殿下效死!这双眼睛,必定替殿下看清这暗流汹涌!”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陛下若觉殿下不受掌控,恐怕会直接採取强硬手段,甚至……囚禁殿下。”
“不错,”李毅神色不变,“所以眼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露出破绽。”他转身走向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当务之急,是接应姜天权派来的墨家传人。此人身负机关奇术,或能助我们应对。”
陈刚恍然大悟:“原来殿下早有安排!”他接过密信,郑重收好,“末將即刻去办。”
李毅目送陈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並无太多离別的伤感,反而更加沉静。
他拥有的最大依仗,是情报系统,以及扬州经营起来的根基和暗中布下的线人网络。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他极好面子,又惯於玩弄权术平衡。父皇属意二皇子,必然会全力扶持他上位。太子之位?不过是个虚名。
李毅真正在意的,是掌握自己的命运,是不再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昔日被废黜,被囚禁,在旧太子府中朝不保夕的屈辱和仇恨,他从未忘记。
陈刚此去,肩负著两项关键任务:一是將密信安全送达林如海手中,林如海在朝中仍有影响力,是可爭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