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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悸动（第1页）

荣国府前厅，气氛凝重。

贾母强作镇定坐在主位，但发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见贾政匆匆赶来，她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把拉住儿子的手，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政儿！这……这官兵上门查抄，乃是破家之兆！这可如何是好啊？”

贾政眉头紧锁，面色沉重，刚想开口安抚母亲並商议对策，却见贾赦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踱步进来，一边揉著眼睛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母亲也忒胆小了！多大点事儿？不就是查个帐嘛！咱们府上清清白白，有什么好怕的？让他们查去！我还没睡够，回去补觉了。”

他说著，目光隨意一扫，落在角落里瑟缩的贾迎春身上，竟隨口说道：“哦，迎春丫头也不小了，整天闷在家里。正好趁这机会，赶紧找户人家打发了嫁出去，也省得在府里看著添乱。”

贾迎春本就胆小，听闻官兵上门已嚇得魂不附体，再被父亲如此轻描淡写地当作累赘打算“打发”出去，顿时浑身剧烈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却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著嘴唇。

贾探春將贾迎春的惊恐无助，和那人的冷漠尽收眼底，再环顾这风雨飘摇的家族，一股巨大的悲凉感涌上心头，让她胸口发闷，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握住迎春冰凉的手。

年幼的贾惜春被这压抑的气氛嚇坏了，她怯生生地拉著探春的衣角，小声问道：“三姐姐，二姐姐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这些官爷是来抓我们的吗？这里好可怕，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了。”

贾政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大哥贾赦一眼，转向贾母，压低声音道：“母亲，眼下形势比人强。太子殿下既然动了真格，硬抗绝非良策。为今之计，恐怕……恐怕只能设法去求太子殿下开恩。只要他肯高抬贵手，此事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贾母一听“太子”二字，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脸色一沉，冷哼道：“哼！求他？那个李毅就是个灾星！祸害！若不是他兴起大狱，步步紧逼，我们这堂堂国公府，何至於落到被官兵上门羞辱的地步！”

贾政闻言大惊，连忙示意母亲噤声，隔墙有耳，此言若传出去，更是罪加一等。

与此同时，前厅门外，王知恩率领的官兵已被得到消息赶来的鸳鸯等有头脸的大丫鬟带著一眾婆子小廝拦住。

鸳鸯虽心中害怕，但护主心切，壮著胆子对王知恩道：“这位大人，此处乃是敕造荣国府，便是查案，也请稍候，容我等通稟老太太和老爷们，如此闯闯，未免太过失礼放肆！”

王知恩看著眼前虽慌乱却仍试图维持体面的贾府下人，又想起太子李毅对贾府某些人確有几分在意，他若行事过於粗暴，恐有不妥。

他抬手止住了身后欲强行闯入的捕快，沉声道：“好，我等便在此等候。但请速去通传，太子令旨，不容久拖。”

旁边的官员捕快见王知恩態度放缓，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毕竟谁都明白，这位是太子的人，关係非比寻常。

鸳鸯见王知恩竟然真的下令官兵暂缓闯入，心中暗暗鬆了口气，同时也涌起一丝诧异。

她久在贾母身边，见识过不少官面上的人物，似这般在国公府门前无法无天，快对她这等丫鬟略显客气的人，实属少见。

她不禁多看了王知恩两眼，心中疑惑，这位大人，似乎与寻常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有些不同。

王知恩目光扫过院內隱约可见的那些窈窕身影，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但贾府女儿们的才貌之名他早有耳闻。

再联想到中那位与李毅颇有渊源的贾元春，他心中暗自揣度。

殿下对贾府这般若即若离、又打又拉的態度，莫非也与这些千娇百媚的女子有关？

念及此，他回头对身后那些手持棍棒、神情肃杀的官兵低声吩咐道：“都退后些，收敛点，別嚇著了府里的女眷。”

官兵们面面相覷，有些委屈地互相使眼色，方才下令破门时气势汹汹的是您，现在让我们別嚇著人的也是您。

但军令如山，眾人还是依言稍稍后退，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前厅內，贾母余怒未消，思忖片刻，对贾政道：“求那李毅不行，我看……还是赶紧给王子腾送个信吧！他如今掌著京营部分兵权，在朝中说话有分量，或许能出面周旋一二。”

贾政闻言立刻摇头，语气坚决：“母亲，万万不可！王子腾近日正因为结党营私，交通外官之事被李毅严密盯著，自身难保。此时去找他，非但无益，反而会引火烧身，將我们贾府更深地捲入漩涡！此事……此事必须另寻他法，母亲，您就听儿子一回吧！”

贾母见儿子如此顶撞自己，心中不悦，瞪著他：“怎么？你现在是嫌我老婆子主意旧了，不中用了？”贾政见母亲动怒，连忙低下头：“儿子不敢。”

贾母看著他这副模样，长嘆一声，疲惫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如今是翅膀硬了，这些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吧，不用顾及我的老脸。”

贾政心中焦虑，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最终落在依旧懵懂，只顾摆弄扇坠的贾宝玉身上，沉声道：“宝玉！从明日起，你多往清秋阁那边走动，见到太子殿下，要恭敬有礼，若能得他青眼，或是结交他身边得力之人，对咱们家大有裨益！”

一旁的王夫人一听就急了，护犊心切：“老爷！你糊涂了！那李毅是何等心性？眼高於顶，手段狠辣，连他亲兄弟都不放过，怎么会真心看得上咱们宝玉？別再让宝玉去受那份閒气，平白被人轻贱！”

贾政却不理会王夫人的反对，又將目光投向一旁静立的贾探春、贾迎春等人，语气缓和了些，却带著期望，“探春，你们姐妹平日也多去林姑娘处，走动走动。你们……要把握好机会，谨言慎行，若能得殿下些许好感，於家族亦是助力。”

贾探春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动。

若能藉此机会走出这府邸，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甚至接近那位权势滔天，容貌俊朗的太子殿下，对她们而言，无疑是黯淡生活中的一线亮光，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

然而，她们抬头瞥见贾母阴沉不悦的脸色，立刻意识到祖母对此等行为不满，连忙低下头，不敢应声，將那份悸动深深埋藏。

而贾宝玉本来还想撒娇耍赖不愿去，但迎上父亲严厉异的目光，顿时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