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如果他己经不是他了,那他现在这些思考是什么?
如果是占据他身体的东西在思考,那它为什么要思考“我是不是我”这种问题?
除非……占据还没完成。或者说,占据是渐进的,像病毒感染,需要一个过程。而他现在,正处在这个过程的某个阶段。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尝试转动眼球。
这个指令执行了。
眼球的肌肉响应了大脑的信号,微微向左转动。
视野从天花板的正中央,移到了左侧的墙壁。墙壁是米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天花板延伸到墙脚。
他能控制眼球肌肉。说明运动神经的一部分还在工作。
他尝试眨眼。
眼皮合上,再睁开。过程缓慢,像生锈的铰链,但完成了。
好。至少面部肌肉还有反应。
他尝试深呼吸——不是呼吸机控制的被动呼吸,是主动的、有意识的深吸气。
胸腔扩张。肋间肌收缩。横膈膜下降。空气被吸入肺部,撑开肺泡。然后,呼气。
整个过程沉重、费力,像在泥沼里行走。但他做到了。
他还控制着呼吸。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手指动不了?为什么感觉是“平”的?
他再次尝试抬起左手食指。这次,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指令上,想象神经信号像电流一样沿着手臂流下
想象肌肉纤维收缩,想象指尖离开床单的那个瞬间。
依然没有反应。
但他感觉到了别的。
不是手指的移动,是左手掌心的印记——那个三线交织的淡金色图案——在发热。
微弱的、持续的温热,像皮肤下埋着一小块暖宝宝。
随着印记发热,他对手指的感知开始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有无”压力感。他开始感觉到指尖接触床单的质地
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纹理,而是一种更细微的、颗粒状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床单的纤维,感觉到自己指尖皮肤的温度,感觉到两者接触面的微小摩擦。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内视。在他意识的视野里,左手的解剖结构浮现出来:皮肤,皮下脂肪,肌肉,骨骼,神经,血管。但所有这些结构都蒙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像X光片叠加了荧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