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风筝线,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拽。
溪川感到自己的“存在”被从病床上的肉体里提了起来,不是物理的上升,是某种更轻盈、更本质的抽离。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依然躺在那里,胸口规律起伏,监护仪的曲线平稳跳动。
堂叔趴在床边睡着了,额头上的浅灰色印记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块胎记。
然后,他被拉走了。
穿过天花板,穿过上一层病房,穿过医院的通风管道和电缆井
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象模糊成色块和光带。最后,一切停止。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白色的房间。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毫无瑕疵的白色,白得刺眼,白得空虚。
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任何家具或装饰。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张白色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溪川走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个空间里是完整的——有手脚,能行走,触感真实。
但这不是他的肉体,是某种意识投射。
他绕到椅子前面。
椅子上的人抬起头。
是爷爷。
但不是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也不是混沌之海里那个六十岁左右的、精力充沛的爷爷。
这个爷爷看起来更……破碎。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皮肤像干裂的河床,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不是血肉,是暗红色的、缓慢流动的光。
他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旋转的、微缩的琥珀色漩涡,和那晚天空的异变一模一样。
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