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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寻常午后（第1页）

上海的阳光在这个午后显得过于殷勤。

它穿过高层公寓的落地窗，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铺满了整个客厅。

光里有种金属的质感，硬邦邦地压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将家具的影子切割成棱角分明的几何图形。

溪川坐在光影交界处，觉得那光线像是有重量，压得他眼皮发沉。

电脑屏幕在强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光标在一行字后面固执地闪烁着，己经闪烁了十七分钟。他数过。

“第三章，第七页。”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单薄，“卡住了。”

这是他新小说的第三章，一个关于记忆与遗忘的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在某个午后突然发现

自己过去十年的人生可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觉。

很妙的想法，至少两周前他觉得妙极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和主人公一样，被困在某个无法验证真伪的现实中。

溪川三十三岁，以写作为生己有八年。出版过三本小说，卖得不算太好，但足以让他在上海这间六十平米的公寓里活下去。

书评人说他“擅长营造悬疑氛围，但结局往往过于晦涩”。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批评。最近他开始怀疑，那些晦涩的结局，是不是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故事究竟该往哪里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二十七楼的高度将上海摊开在他脚下。街道像电路板上的走线，车辆是移动的电子，人群是模糊的像素点。

远处陆家嘴的建筑群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颤动，像海市蜃楼。一切都太真实，真实到近乎虚假。

他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天气预报推送：“湘西地区未来三天有强对流天气，请注意防范。”

湘西。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轻轻敲了一下。他己经三年没回去了。上一次还是父亲去世，他回去奔丧，待了西天。

云隐爷爷当时身体还好，握着他的手说：“城市里住久了，魂容易飘。时不时要回来，接地气。”

他当时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截稿日期和编辑的催稿邮件。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社交软件，一个读者留言：“老师的新书什么时候出？等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