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
慢慢地,一些声音开始突出。
不是最大的声音,是最“熟悉”的声音。人的声音。具体来说,是说中文的人的声音。
更具体一点,是带湘西口音的中文。
他抓住了这条线。
声音变得清晰了。是对话。
“……后山那个坑,不能填。填了要出事。”
“迷信!那是个陨石坑,填平了种庄稼,有什么不好?”
“你懂什么!我爷爷的爷爷说过,那坑是‘门’的印记。门关着,但印记还在。动了印记,门就会开。”
“门?什么门?鬼门关?”
“……比鬼门关更糟。”
声音淡去。另一段对话浮现。
“……云隐兄,这出《封门》,你确定要改?祖上传下来的唱词,一个字都不能动啊。”
“必须改。现在的‘门’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是‘虚掩’,现在是‘半开’。唱词的力量不够了,得加强。”
“怎么加强?”
“用血。”
“什么?!”
“不是真血。是‘意象’的血。在唱词里加入‘血脉’、‘心火’、‘魂钉’这些意象。用语言的血,去封现实的门。”
“这……太危险了。万一意象太强,反噬……”
“反噬总比门开了强。”
声音又换了。这次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声音苍老,是爷爷。
“……溪川那孩子,眼睛太亮。看得见不该看的东西。得教他……怎么‘不看’。可如果他‘不看’,又怎么接班……难啊……”
然后是父亲的声音,年轻些:
“……县志里说,1944年,天上掉下来三个火球,一个落在后山,一个落在县城东郊,一个落在……地图上看不清。但东郊那个位置,现在是精神病院。巧合吗?还是说……”
声音碎片越来越多,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过去的某个瞬间。
溪川在这些碎片中穿梭,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但他拼不出来。碎片太多,太乱,而且还在不断产生新的碎片——他自己的记忆也开始融入这片混沌之海。
他看到童年的自己,蹲在戏台边,看爷爷排练。
那时的爷爷还年轻,动作有力,唱腔洪亮。
但小溪川看到的不是戏,是爷爷身上散发出的淡金色光晕,和戏台周围空气中漂浮的、像灰尘一样的黑色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