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每一步都像在粘稠的黑暗里跋涉。
溪川拖着伤腿走了不知道多久,首到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
不是月光,是那种黎明前灰蒙蒙的、浑浊的光。竹林到了尽头。
他拨开最后一丛竹叶,站住了。
林家村就在眼前。
但他几乎认不出来。
村子还是那些熟悉的房子:木结构的吊脚楼,青瓦屋顶,石板路。
但一切都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半透明的薄膜。
薄膜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油污般的光泽,表面有缓慢的波纹蠕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薄膜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厚,像囊肿鼓起;有些地方薄,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正常的房屋轮廓
还有些地方完全破了,露出破口,从破口里渗出暗红色的、像脓液一样的物质
顺着墙壁流淌到地面,形成一滩滩粘稠的积水。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金属味和臭氧味,但更浓,混合着腐木、霉菌和某种甜腻的、像过度成熟水果腐烂的香气。
溪川吸了一口气,喉咙立刻发紧,胃里翻腾。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故乡。
这是被“门”感染、正在坏死的组织。
他走上石板路。脚下的触感不对——石板不再是坚硬的,而是有些……有弹性,像踩在某种厚实的胶质上。
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脚印,脚印边缘会渗出少量暗红色的液体,但几秒后脚印就会自动“愈合”,恢复平整。
路两旁的房屋,门窗都紧闭着。但透过窗户的缝隙,溪川能看到里面有光在移动
不是电灯,是那种幽绿色的、像磷火一样的光点,缓慢地飘浮、旋转。
有时光点会凑到窗前,透过缝隙向外“看”。溪川能感觉到目光,冰冷的、非人的注视。
他继续向村子深处走。
路过祠堂时,他停住了。
祠堂的门大开着。里面点着蜡烛——很多蜡烛,排列成某种复杂的图案。
烛光不是温暖的黄色,是惨白的、几乎没有热量的光。
烛光中,祠堂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的不是祖先牌位。
是一面镜子。
巨大的、椭圆形的铜镜,镜面朝外,正对着祠堂大门。镜子里映出祠堂内部的景象
但景象是扭曲的:柱子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弯曲,房梁像蛇一样缠绕,地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而在镜子中央,供桌的位置,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