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爷爷停住了。
他转向台下,面具正对人群。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向人群中的某个位置。
所有村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溪川的意识被拉扯过去,穿过人群,落在一个孩子身上。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站在父母腿边,仰着脸,呆呆地看着戏台。月光照在他脸上,溪川看清了那张脸——
是他自己。
童年的自己。
小溪川的眼睛睁得很大,但不是恐惧,是一种……空洞的专注。
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跟着爷爷的唱词蠕动,一个字一个字,分毫不差。但他不应该会这些词,他从来没学过。
台上的爷爷保持着指向的姿势,面具下的眼睛似乎正凝视着童年的溪川。
然后,爷爷点了点头,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轻微的动作。
画面碎裂。
溪川猛地睁开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睁开眼睛的话。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某种“身体”里,正跪在戏台中央
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面具还戴在脸上,但不再漆黑一片
他能透过眼洞看到外面:篝火还在燃烧,夜还是那个夜,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有味道。不是泥土和火的味道,而是一种……金属味?臭氧味?像暴雨前的气味,但更尖锐,更不自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他的手,修长,因为写作握笔留下的茧子。
但手背上,在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流动
极淡的、金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电路,从手腕向手指延伸,与面具边缘接触的地方光芒稍亮。
他碰了碰面具。木质的,温热的,几乎……有脉搏。
“你看见了。”一个声音说。
溪川猛地抬头。戏台上没有人。声音是从他脑子里响起的,但又不是幻觉——它有自己的音色,苍老,沙哑,熟悉。
“爷爷?”他尝试在脑子里回应。
“不是我。”声音说,“是面具。面具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该记得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是林溪川,三十三岁,写小说的。但你也是‘守戏人’的第七代传人。这两个身份,现在要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