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的余韵还在耳膜深处震颤,混合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溪川僵立在戏台中央,脸上的傩面像第二层皮肤,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半张脸
将世界的喧嚣与死寂都过滤成一种沉闷的、隔着水缸倾听的嗡鸣。
他的目光,无法从台下移开。
那些“观众”并没有完全散去。
当小黑变回原形、黑暗退潮、锣鼓停歇之后,戏台前那片卵石空地上,依旧坐着影影绰绰的人形。
只是他们更加淡薄了,像暴风雨后残留在地面的水渍,被灯笼昏黄的光穿透,边缘微微晕染、晃动。
溪川用力眨了眨眼,透过傩面那两道狭窄的红色视孔。没用。那些轮廓依旧在。
他们保持着观看的姿态——有的微微前倾,有的靠坐着,有的甚至抬着一只模糊的手臂
像是要鼓掌,动作却凝固在某个瞬间。没有脸。没有五官的起伏。
没有衣物的质地。只有最基本的人形剪影,填充着一种比夜色更浓、却比实体更虚的灰白色雾状物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连小黑粗重的喘息声,此刻都显得格外刺耳。
它趴在台边,舌头耷拉在外,腹部剧烈起伏,金黄色的眼睛时不时警惕地扫过台下
喉咙里发出极低的、持续的呜呜声,那是犬类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他们……是什么?”溪川的声音干涩沙哑,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不像自己的。
爷爷没有立刻回答。他拄着那对沉重的鼓槌
像依靠拐杖,胸膛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
他望着台下,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深深的疲惫,有审视的锐利,甚至还有一丝……悲悯?
“观众。”良久,爷爷缓缓吐出两个字,字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首都是观众。”
“可他们没有脸!他们不是……”溪川想说“不是活人”,但话卡在喉咙里。他想起了锣鼓响起前,村庄那异常的沉睡;想起了刚才黑暗中那无声的尖啸。“他们是什么东西变的?鬼魂?还是……那些‘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