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初夏,雨季即将来临。
村里的大喇叭转播完新闻,广播员又念了几篇稿子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呲啦”几声就结束了。
“喂喂——”
“都听得见不?”
大队长那大嗓门,稍微有一点点延迟的传了出来。
白春枝在家整理衣裳,即便关着窗也听得清清楚楚。
就这一句,还是带了乡音的普通话咧,她现在基本上能听懂了。
广播站那头,似乎听见了回声,大队长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正题——
提醒大家防洪的。
着重强调了下山洪的危害,让大伙儿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有了天气预报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报纸、广播都在讲的,说是比老农民凭经验看天还准。
“我们这地方啊,靠山又靠河,这夏季一到,雨水多哈,大家一定要注意了!”
“喂、喂喂!”
“还有一些老屋哈,该维护的要尽早维护起来,别真出事了,那才是说啥都晚了啊~啊~~啊~~~”
一个“啊”字,回声荡漾了好长。
似乎信号也不太好,大队长又断断续续的把最后两句又重复了一遍。
“哎……”
白春枝叹了口气,放下了叠好的衣裳,起身去推开窗子,朝院门口望了望。
这个点儿了,自家男人还没回来,怕是又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广播里提到的,这“靠山的老屋”,其实是在点他们家了。
整个南河村,就自家还在山脚下的“危险地带”稳稳“扎根”不肯挪窝。
别的邻里,自前两年出事后,陆陆续续的全搬下去了。
什么都没命重要。
想起当年出的那事儿,白春枝不由摸了摸胸口,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又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菩萨保佑”。
“吱呀——”
白春枝没念叨两句,自家院门被推开了,她赶紧迎了上去。
“夫君,这趟可顺利?”
“嗯,都给卖了了。”
萧远山一手接过白春枝递来的毛巾擦汗,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来两把纸钱递给她。
白春枝将零散钱一一捋顺,对照上面的繁体字认了认,数完又和夫君对了下。
确定是对的,这才翻开小本子一笔一画的记上。
她写的也是繁体字,笔画是多了些,但一条条的记下来,白春枝还挺有成就感的。
只是她依旧不大习惯那弯弯扭扭的蚯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