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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栖霞血雾（第1页）

栖霞岭的清晨，本该是被朝霞染红、鸟鸣啁啾的。但如今，笼罩在山林上空的，是一片铅灰色的、仿佛凝固的浓雾。雾气泛着淡淡的、不祥的暗红色，吸入肺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蚀心印”同源的污浊感。

傅说和荆轲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越靠近荆轲所说的隐户村落方向，这种异样的红雾就越浓，山林也越安静——不是安宁的寂静，而是所有活物都蛰伏或逃离后的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呜咽的怪响。

“不对劲。”荆轲停下脚步，疤痕纵横的脸上肌肉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被红雾笼罩的山林，“这雾气……不是自然形成的。有‘蚀心印’泄露能量的味道。”

傅说心头一紧。隐户村落就在前方山谷，妹妹傅婉还在那里！

“加快速度！”荆轲不再节省体力，朝着村落方向狂奔起来。傅说咬牙跟上，肋下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穿过一片枯死的竹林，翻过一道山脊，那个位于山谷盆地中的小村落，终于映入眼帘。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如坠冰窟。

村落还在，那些简陋的茅屋竹棚还在。但村子外围的篱笆东倒西歪，村口的瞭望塔拦腰折断。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村子里，以及村子周围的田埂、小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人影！

有的趴伏在地，有的仰面朝天，姿势扭曲，一动不动。暗红色的、粘稠的血迹在褐色的土地和枯黄的草叶上涂抹出大片大片不规则的图案，许多己经干涸发黑。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红雾中，扑面而来。

死了。都死了。

傅说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踉跄着冲下山坡，朝着村子中央那间他曾远远瞥过一眼的、荆轲说过安置妹妹的老药师茅屋奔去！

“小心！”荆轲在他身后厉喝，但傅说己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茅屋的门虚掩着，门板上溅满了喷射状的血迹。傅说猛地推开门——

屋内一片狼藉。药柜翻倒，瓶瓶罐罐摔碎一地，各种草药和可疑的粉末混杂在血泊中。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的老者倒卧在血泊中央，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几乎将他撕裂的伤口，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和愤怒。

是老药师。

但妹妹傅婉不在那里。那张简陋的木床上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被褥和几滴溅上的血点。

傅说的心沉到了谷底，又因为一丝微弱的希望而狂跳起来。妹妹不在这里，是逃走了？还是……

“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声，从屋角一堆翻倒的柴草后面传来。

傅说猛地转身，冲到柴草堆旁，奋力扒开。

柴草下，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傅婉！

她身上盖着一件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旧棉袄，脸色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惨白，几乎透明，嘴唇干裂发紫，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神虽然涣散无神，却还能随着傅说的动作微微转动。

她还活着！

傅说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婉娘……婉娘，是我，哥哥……”

傅婉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傅说脸上。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气音般的声音：“哥……哥……快……走……红……影子……吃……人……”

红影子？吃人？

傅说还来不及细问，屋外传来荆轲急促的呼喊：“傅说！出来！有东西过来了！”

傅说心中一凛，立刻脱下自己身上还算完好的外衣，将妹妹仔细裹好，抱了起来。傅婉轻得惊人，像一片羽毛。他冲出茅屋。

荆轲手持长刀，背对着茅屋，正警惕地望向村子东头。那里的红雾似乎更加浓郁，翻滚涌动，并且隐约传来一种悉悉索索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又像是湿滑物体拖过地面的声音。

“是什么？”傅说急问。

“不知道，但绝不是活人。”荆轲声音紧绷，“雾气里有东西，很多，正在靠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傅说点头，抱着妹妹，紧跟荆轲，朝着村子西侧、通往更深山林的狭窄小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