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灰白迷雾的瞬间,如同坠入另一个世界。
声音被吞噬了,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血液在耳中奔流的沉闷回响。光线彻底消失,玄黄残片散发出的温润光芒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萤火,只能勉强映出彼此近在咫尺、却显得异常朦胧的脸庞。视线被彻底剥夺,只剩下触感——冰冷、粘稠、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雾气,贴着皮肤滑过,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以及深入骨髓的阴寒。
脚下的地面也变得虚浮不定,时而坚硬如岩石,时而柔软似淤泥,有时甚至像踩在无数细小的、蠕动的活物之上。方向感彻底混乱,上下左右失去意义,只能依靠柳青源手中玄黄残片传来的、如同风中蛛丝般微弱却始终存在的牵引力,以及傅说识海中暗红光点那越来越清晰、几乎带着灼热感的指向性脉动,来确定前进的“方向”——如果在这片混沌中,“方向”这个词还有意义的话。
“拉紧!别松手!”荆轲沙哑的声音如同从极远处传来,被雾气扭曲得失真。三人手挽着手,傅说在中间,荆轲在前,柳青源在后,如同盲人在深渊上走钢丝,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保持连接和跟随指引上。
雾气中并非绝对死寂。偶尔会传来一些难以名状的声响——像是金属在极远处缓慢弯曲的呻吟,又像是无数细沙簌簌落下的低语,有时甚至是断断续续、语调古怪、完全无法理解的喃呢,首接钻进脑海,试图撩拨意识深处的恐惧与混乱。每当这时,玄黄残片的光芒就会微微涨大一圈,散发出一股厚重平和的波动,将那些精神干扰抵消大半。傅说也全力运转“静心”符文,清冷的气流在识海中流淌,稳住心神。
除了精神侵扰,雾气本身似乎也蕴含着某种缓慢而持续的侵蚀力。皮肤的地方(如脸、手)传来轻微的刺痛和麻痹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试图扎入。肺部吸入的雾气带着那股甜腥腐烂味,虽然极其淡薄,但积累之下,仍让胸口有些发闷,气血流转也略显滞涩。好在灰石长老给的“净水晶”碎片(被他们含在舌下)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感,中和了部分侵蚀,加上三人修为在身(或体质特殊),暂时还能承受。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同样失去了尺度。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甚至更久。就在三人都感到精神开始疲惫、身体渐渐麻木之时,前方的雾气,忽然开始变淡了。
不是消散,而是浓度明显降低,能见度从几乎为零提升到了一两步。脚下地面的触感也变得坚实稳定起来,不再是那种虚浮不定的状态。
“快到边缘了!”柳青源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他手中的玄黄残片,光芒变得更加稳定明亮,牵引感也越发清晰首接。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尽管依旧谨慎。
雾气越来越淡,周围的景象开始从绝对的灰白中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荒原的灰褐色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暗沉如墨、却又隐约泛着金属冷光的平整材质,如同被打磨过的黑色玄武岩,但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几乎能倒映出上方流动的稀薄雾气。地面并非完全水平,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平缓、却异常广阔的向中心凹陷的弧度,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碗的内壁。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墙壁——或者说,是构成这个“碗”边缘的、向上延伸的环形结构。
那是由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材质不明的碎片,以一种极其混乱、却又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强行挤压、熔铸在一起的方式,构成的近乎垂首的、高耸入上方浓雾的“山壁”。碎片中,能看到熟悉的暗银色金属残骸(有些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结构,如管线和能量回路),有扭曲变形的岩石,有类似玻璃或水晶的凝固熔融体,还有一些颜色暗沉、质地古怪、难以辨识的物质。所有这些碎片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和光泽,蒙上了一层灰败、死寂的薄翳,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与活力,只留下最本质的“存在”。
而在这个巨大“碗”的中央,视线无法穿透的浓雾最深处,隐约有一个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仿佛通往地心,又或是连接着另一个空间。那里,正是玄黄残片和暗红光点最终指向的“目标”。
这里,就是“寂寥丘”的核心——上古大战后封印残余危险物质的“归墟”!
仅仅是站在边缘,就能感受到一种浩瀚、苍凉、死寂,却又潜藏着难以言喻危险的气息。空气几乎凝滞,连雾气流动到这里都变得缓慢异常。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着整个空间,并非物理上的重力,更像是能量层面上的绝对“低位”与“枯竭”,仿佛这里是一个能吞噬一切能量与生机的“终点”。
“这地方……像是个坟场。”荆轲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些构成“山壁”的混乱碎片,“不,比坟场更糟。坟场至少还有泥土和虫子,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死’。”
柳青源则蹲下身,仔细查看脚下的黑色地面,甚至用手摸了摸:“不可思议……这些碎片被熔铸得如此彻底,却又保留着各自的微观结构。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或‘力量’强行达成的平衡态,目的是‘囚禁’和‘静滞’。玄黄残片在这里反应很强烈,它似乎……认识这里,或者,曾被用于这里的某种布置。”
傅说感受着识海中暗红光点那近乎沸腾的灼热与渴望,目光死死盯着中央那片最深邃的黑暗。“那里……有东西在‘呼唤’它。很强烈。”他顿了顿,“但也很危险。我能感觉到,那里是整个‘归墟’压力最大、也是最不稳定的地方。”
“来都来了,总得过去看看。”荆轲站起身,紧了紧手中的断刀,“不过,这鬼地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都小心点,说不定有什么陷阱或者……别的‘住户’。”
三人稍作休整(主要是平复心神,适应这里的异常压力),然后开始沿着向内凹陷的黑色地面,朝着中央的黑暗区域小心前进。
越是靠近中心,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那些构成“山壁”的碎片,开始出现一些难以理解的“生长”或“嵌合”现象。比如,一块金属残骸的半截深深“长”进了旁边的岩石中,结合处毫无缝隙,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又比如,几块不同材质的碎片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和方式相互穿插、支撑,形成一种摇摇欲坠却又异常稳固的结构。
空气中开始飘浮着一些极其微小的、散发着暗淡磷光的尘埃,缓缓沉降,落在黑色地面上,却并不堆积,而是仿佛被地面“吸收”了一般,消失不见。
而那种吞噬能量的“枯竭感”也越来越强。傅说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运转都变得有些迟缓,精神力的消耗也明显加快。玄黄残片的光芒被压制得更小,只能勉强笼罩三人。柳青源尝试调动一丝灵力,却发现如同泥牛入海,消散得极快。
“这里……在吸收一切‘活性’的能量。”柳青源脸色凝重,“难怪星痕部族说这里是‘归墟’,是‘终点’。任何带有能量波动的生命或物体进入这里,恐怕都会被慢慢‘消化’掉。我们得尽快,不能久留。”
三人加快脚步,但动作不敢太大,生怕引发未知的变故。
终于,他们接近了中央那片最深邃的黑暗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