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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净水之源（第1页）

手背上的“苍青之麟”印记传来持续的、清凉的脉动，如同第二颗心脏在皮下沉稳跳动。这脉动与怀中骨牌的指引、眉心印记的温热，以及远处“泪种”的宁静光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傅说与这片悲伤的水脉迷宫更深地连接在一起。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水流的细微走向、某些强大记忆实体的位置，甚至能隐约“听”到迷宫深处，那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水之韵律——那很可能就是“净水之源”的呼唤。

但这连接并非全然舒适。如同将神经末梢延伸进了冰冷而复杂的机械，每一次脉动都带来大量模糊的信息碎片和情感余波，需要他集中精神去过滤、理解。同时，那印记也像是一道烙印，标记了他的“责任”，让他对迷宫中弥漫的悲伤更加感同身受，沉重的使命感如影随形。

“感觉如何？”柳青源将一缕温和的地脉之气渡入傅说体内，帮助他平复动荡的气血和混乱的灵台。

傅说闭目调息片刻，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似有淡蓝流光一闪而逝。“像……握住了一把钥匙，但也背起了一部分门后的重量。”他抬起手，看着那淡蓝鳞印，“它指引方向，也在不断提醒我‘契约’的存在。净水之源……在那个方向。”他指向洞穴深处，一条之前被众人忽略的、几乎被垂落水帘完全遮掩的狭窄水道。水帘之后，水声空灵回荡，与别处暗河的轰鸣截然不同。

“事不宜迟。”荆轲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众人。岩芯萨玛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阿莱和战士虽有疲色，但士气未堕。“激活‘泪种’和获得鳞契的动静可能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

众人收拾心情，服下一些提振精神的药物，再次出发。

穿过那道水帘，环境陡然一变。不再有粗糙的岩石隧道或开阔的洞窟，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完全由流动的、散发柔光的净水构成的甬道。西壁、顶部、脚下，皆是清澈到不可思议的活水，却诡异地维持着通道的形状，仿佛被无形的力场约束。人行走其中，如同在巨大的水晶体内部穿梭，光影流转，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充满非现实的虚幻感。

这里的纯净水灵之气浓郁到形成了淡蓝色的灵雾，呼吸间都能感到灵力在体内增长。但同样的，那种“排他性”的灵压也达到了顶峰。傅说手背的鳞印持续散发微光，抵消了大部分压力，并像通行证一样，让周围的“水壁”对他们保持着默许的通行。即便如此，除了傅说和岩芯萨玛，其他人都必须全力运转功法抵抗，步履维艰。

通道蜿蜒向上，坡度平缓。随着深入，众人开始看到令人震撼的景象。

两侧和脚下的“水壁”中，不再只是流动的光影，开始出现凝固的记忆场景。

那是远比之前遇到的记忆实体更加完整、更加宏大的画面，如同镶嵌在透明琥珀中的史诗篇章：

——浩渺无边的清澈水域，形态优美奇异的古老水族建立起的辉煌文明，水晶般的宫殿群落，以水流传递知识与欢歌的和谐景象。（繁荣纪元）

——庄严的祭祀仪式，无数泽民向着一个笼罩在圣洁光辉中的巨大身影（完整的“地姥姥”）朝拜，祈愿风调雨顺，血脉绵长。（信仰锚点）

——天穹开裂（或地脉异动），污秽的洪流从天而降从地底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池，所过之处，水族惊惶逃散，建筑蒙尘，清澈的水域开始变得浑浊。（灾变开端）

——光辉身影奋力张开屏障，试图净化、抵挡污秽，自身的光芒却在污染侵蚀下不断黯淡，身影上开始出现裂痕与扭曲的阴影。（挣扎与污染）

——痛苦的分裂。一部分相对纯净的本源被强行剥离、封印（隐约指向“泪种”所在），主体则带着大部分污染与痛苦，与地脉结合，化为支撑残破领域的“地泪之眼”。（悲壮的抉择）

这些画面无声流转，情感冲击却远比任何声音都更首接、更沉重。这是“地姥姥”核心记忆的片段式展演，是构成她如今存在状态的“因”。行走其间，如同漫步于一位神祇濒死的梦境与回忆长廊。

岩芯萨玛己是泪流满面，几乎是被阿莱搀扶着前行，口中无意识地念诵着古老祷告词。柳青源面色凝重，通过玄黄残片，他能感受到这些记忆画面与整个水脉迷宫、乃至外部泽国遗迹的地气深深纠缠，一损俱损。荆轲则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这些过于辉煌与悲壮的景象，并未让他放松，反而让他觉得潜藏的危险可能更加致命。

傅说是感受最复杂的一个。鳞契印记让他与这些记忆产生了更深的共鸣，仿佛能触摸到画面中“地姥姥”每一次抉择时的剧痛与无奈。体内灰色能量循环自主地、缓慢地吸收着这些记忆中沉淀的极端情感，尤其是那种“不得不为”的决绝与漫长孤寂中的磨损，让他对“地姥姥”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她不仅仅是疯了或污染了，她是承载了超过自身极限的灾难与悲伤，并被这份重量压垮、扭曲的存在。

终于，水光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却又在瞬间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和思绪。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空间。

它仿佛位于地下世界的“顶端”，又像是独立于现实之外的水之秘境。没有明确的边界，上下西方皆是深邃的、流动着星辉般光点的“水空”。在这片无垠水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团无法形容的光源。

它既是实体，也是概念。

看上去，它像是一滴被无限放大、内部有亿万符文流转的泪滴形水体，晶莹剔透，散发出柔和的、仿佛能滋润万物灵魂的淡蓝色光辉。这就是“净水之源”——此地所有纯净水灵的起点，是“地姥姥”未被污染前，最核心的本源权柄所在。

但同时，它又像是一个不断生灭的微型宇宙。水滴内部，隐约可见微缩的山川河流、云雨循环、生命诞生与湮灭的景象，周而复始，蕴含至理。水滴表面，则不断泛起涟漪，每一圈涟漪扩散开去，便化为最精纯的水灵之气，融入周围的无垠水空，维持着整个迷宫的“洁净”领域。

然而，这神圣而唯美的景象，却被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撕裂。

一道粗大、扭曲、不断渗出粘稠黑红色污秽的裂痕，从“净水之源”的顶端贯穿而下，几乎将其分成两半！污秽如同有生命的毒血，沿着裂痕蠕动，试图向水滴内部侵蚀，又被水滴自身强大的净化力量不断逼退、消融，但裂痕本身却无法愈合。黑红与淡蓝在此处激烈对抗，湮灭，发出低沉的能量嘶鸣，在这静谧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