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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访者（第1页）

将作监官员的到来，如同投入司天监这潭死水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虽不剧烈，却清晰地扩散开来，搅动了原本沉闷压抑的空气。

傅说回到房间后，立刻提高了戒备。他反复推演王官员调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古姓老者一方可能的应对措施。最好的情况，是他们动用那种“混淆术”或类似手段，干扰调查者的认知，让其得出“流民作祟”或“自然现象”之类的无害结论，最终不了了之。这种情况对傅说而言最为安全。

但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下午，傅说在主殿外“闲逛”时，敏锐地捕捉到殿内传来的、压抑而激烈的低语声。透过半开的窗扉，他看到王官员正与司天监一位值班的老书吏（正是前几日敷衍过傅说的那位）争论着什么。王官员手中的帛书摊在案上，他指着上面的记录（似乎是关于河伯祠早年建筑布局或地脉的简略记载），脸色激动。而那位老书吏则皱着眉头，一个劲地摇头，手指着另外几卷竹简，似乎在解释那些记录语焉不详、年代久远不足为凭。

争论并未持续太久。王官员最终面带悻悻之色，带着随从离开了司天监，并未能带走任何实质性的档案副本。显然，司天监这边以记录不全、权限不足等理由，进行了软性的拖延和阻挠。

这只是第一回合。

傅说注意到，古姓老者在那之后消失了约莫半个时辰。等他再次出现时，手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包。他依旧慢吞吞地扫着地，但傅说【洞察微瑕】的感知隐隐察觉到，那布包上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与守藏室“杂书”载体上类似的“秩序扭曲”余韵。

古姓老者带着布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司天监，方向似乎是……皇城内部？

傅说心头一紧。这是要去“汇报”？还是去动用更高层次的关系，施加压力，彻底压下此事？

他无法跟踪，只能等待。

傍晚时分，古姓老者回来了，布包己经不见。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继续着他日复一日的清扫工作。但司天监内那股无形的“注视感”和压力，似乎比白天增强了一些，如同暴风雨前沉闷的云层。

夜幕再次降临。

傅说依旧在房间内修习“静心”符文，心神却难以完全沉浸。河伯祠事件像一根刺，扎在局势的关节点上。古姓老者一方的反应，将首接决定接下来事态的走向，也必然会影响他这个己被半卷入其中的“变数”。

他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凝神，【洞察微瑕】被动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夜风穿过窗隙的轻响，远处宫墙隐约的梆子声，甚至司天监建筑本身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形变声响……一切都如同往常。

然而，就在子时前后，万籁俱寂到极致时——

【洞察微瑕】被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预警！

并非能量波动，也非精神窥探，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突兀切入！

仿佛有一片原本不存在的、冰冷的“阴影”，毫无征兆地“贴”在了他房间的外墙上！

傅说瞬间从观想状态中惊醒，全身肌肉绷紧，呼吸近乎停滞，所有感官提升到极限，【巧言令色】技能也处于随时可激发的预备状态。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甚至没有衣袂摩擦的声响。

但傅说“感觉”到，那冰冷的“阴影”动了。它并非从门或窗进入，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如同液体般，从墙壁的阴影中“渗透”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流”入了房间，在他身后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若非【洞察微瑕】对“秩序”和“存在”的感知足够敏锐，傅说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来者不善！而且手段诡谲，远超寻常武夫甚至低阶的术法之流！

傅说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妄动。他知道，对方能以这种方式潜入，就意味着拥有轻易取他性命的能力。贸然动作，只会死得更快。他强迫自己维持着盘坐的姿态，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努力控制着不变，仿佛真的沉浸于冥想，对身后的不速之客毫无察觉。

冷汗，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立在房间阴影最浓重处，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或敌意，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块真正没有生命的阴影。但傅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无机质般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扫视着，似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看透。

这“视线”带来的压力，比古姓老者带来的要大得多，甚至比昨夜河伯祠那宏大非人的“注视”更具体、更近在咫尺！其中蕴含着一种纯粹的、探究性的冰冷，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威胁等级。

是古姓老者背后势力派来的？还是……河伯祠事件引来的、另一股力量的探查？

傅说心脏狂跳，但精神却在这一刻被压迫到了极致，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冰冷与清醒。【洞察微瑕】在这种高压下，似乎被激发出了更深层的潜力，他不仅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和视线，甚至开始隐约捕捉到那阴影轮廓散发出的、极其淡薄的气息特质——

阴冷、晦涩、带着一丝非人的“空洞”感，以及……一丝极其细微、却与“蚀心印”力量同源的“污秽”余韵！

是同路人！至少，是掌握着类似力量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傅说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却提到了最高。同路人未必是朋友，也可能是更危险的监工或执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