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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雨夜账簿（第1页）

雨水顺着破旧的瓦檐汇聚成线，哗啦啦地冲刷着“陈记杂货”后院湿滑的地面。雨棚下，昏黄的油灯光晕被水汽晕染开，勉强照亮胖掌柜那张油腻而专注的脸。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骨制小铲，将油布上那些暗红色的“血髓石”碎块分门别类，按照大小和色泽深浅，分别装入几个不同的皮质口袋，每装好一个，便用细麻绳扎紧，并在袋口挂上一个小小的、刻着不同扭曲符号的竹牌。

傅说蜷缩在杂物阴影中，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近乎停滞，只有【洞察微瑕】的感知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捕捉着胖掌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含糊的嘟囔。

“……大块的给‘火房’……中等的留作‘引子’……这些细碎的杂质太多，只能磨粉拌进‘阴土’里……可惜了……”胖掌柜一边分拣，一边低声念叨，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抱怨。他提到的“火房”、“引子”、“阴土”，显然是这些“脏货”的不同用途或去向。

分拣完“血髓石”，他又开始处理那些被腐蚀过的金属器件和颜色可疑的粉末。动作熟练而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两刻钟，期间前店又响过一次敲门声，似乎又是无关紧要的邻居，被胖掌柜不耐烦地打发走了。

终于，油布上的东西被处理完毕，分装成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皮袋。胖掌柜站起身，捶了捶有些酸麻的腰，然后弯腰，费力地挪开了雨棚角落里一块看似随意摆放、实则颇为沉重的磨刀石。

磨刀石下面，竟然露出一块边缘光滑、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差异的青石板！胖掌柜蹲下身，手指在石板边缘摸索了几下，找到一处凹陷，用力一抠——

“咔哒”一声轻响，石板被他掀起了一角，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约莫一尺见方的地窖入口！

傅说瞳孔微缩。果然有密室！

胖掌柜警惕地回头看了看（傅说早己将自身与阴影融为一体），然后提起油灯，率先顺着地窖口旁边一段简陋的木梯爬了下去。下去后，他又探出头，将地上那几个装好的皮袋一个个接了下去，最后，他自己也完全消失在地窖口，只留下那块青石板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透出下方微弱的灯光和潮湿的土腥气。

机会！胖掌柜进入了地窖，注意力集中在地下，这是探查前店和后院其他区域的绝佳时机！

但傅说没有立刻动。他耐心地又等了几十息，确认地窖下方传来胖掌柜挪动物品的窸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短时间内不会上来，这才如同狸猫般，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滑出。

他没有去动那块虚掩的青石板（那太危险）。他的首要目标，是寻找可能存放账册、信件或那份报告的地方。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后院那间紧挨着主屋的、看起来像是储物间或厨房的偏房。房门没有上锁（或许胖掌柜觉得后院己经足够隐蔽）。傅说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闪入。

里面果然堆满了各种杂物，更多的是成包的廉价香料、粗盐、以及一些积满灰尘的陶瓮。空气浑浊。傅说快速而仔细地搜索，【洞察微瑕】帮助他分辨哪些物品带有异常的能量残留或经常被人触摸的“人气”。可惜，除了在一个角落的木箱里发现几块品质更差的“血髓石”边角料外，并无有价值的发现。

他退出来，将门恢复原状。目光转向主屋的后门。那扇门从里面闩着。

傅说略一思索，从腰间工具袋里取出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顶端带钩的铜丝（这是他利用司天监废弃的铜制零件自己磨制的）。他将铜丝从门缝中小心翼翼地探入，凭着感觉和【洞察微瑕】对门闩位置的细微感知，轻轻拨动。

“嗒。”

一声轻响，门闩被拨开。傅说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

主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从后门透入的、被雨棚过滤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这里是杂货铺的后堂兼起居室，陈设简陋，一张方桌，几条长凳，一个破旧的碗柜，靠墙还有一张挂着脏污帐子的木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廉价烟草味和隐约的、与后院同源的阴冷气息。

傅说没有点燃火折，完全依靠【洞察微瑕】带来的黑暗视觉进行搜索。他的动作极快，却又轻巧得如同羽毛拂过。他检查了方桌的抽屉（里面只有些针线、碎布头、几枚生锈的铜钱），碗柜（除了几个豁口的碗碟，空无一物），甚至掀开榻上的破席子看了看（只有发黑的稻草）。

没有。胖掌柜显然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种明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靠墙的一个看似结实厚重、与周围简陋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杉木衣柜上。衣柜表面布满划痕和污渍，但边角包着铜皮，锁扣也是完好的黄铜锁。

傅说走到衣柜前，蹲下身，仔细感知。衣柜本身没有异常能量波动，但锁孔周围，似乎有经常被钥匙插拔的细微磨损痕迹。他再次取出铜丝，尝试开锁。

这次锁具更复杂一些，费了他一点功夫。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锁芯内部微小的簧片时，【洞察微瑕】忽然传来预警——地窖方向，胖掌柜似乎弄掉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低声的咒骂和脚步声，似乎准备上来了！

傅说心中一紧，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凭借着瞬间提升的专注和手感，“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立刻拉开衣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胖掌柜的旧衣服，下面堆着些被褥。但在衣柜内侧靠墙的木板壁上，他摸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有夹层！

他迅速拨开挂着的衣服，用手指沿着缝隙摸索，很快找到一个小小的、隐藏在木板纹理中的活动榫头。他用力一按——

“咯吱”一声轻响，一块约莫两尺长、一尺宽的木板向内弹开，露出了后面的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一叠用麻绳捆扎的、写满蝇头小字的泛黄纸张（账簿？）；几封没有署名、用火漆封口的信件；还有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正是他之前见过的、由“跛子”传递过来的那个扁平包裹——那份“报告”！

找到了！

傅说心中狂喜，但时间紧迫！胖掌柜的脚步声己经接近地窖口！

他当机立断，没有去碰信件和报告（那可能带有特殊印记或机关），而是迅速抽出了那叠账簿中最上面的、看起来墨迹最新的一本，又顺手从下面抽了一本看起来记录时间更早、纸张更旧的。然后，他飞快地将暗格木板推回原位，又将衣柜里的衣服拨弄回大致原样，轻轻合上柜门，但没有上锁（来不及了，也容易留下痕迹）。

他将两本账簿塞进怀中贴身藏好，动作如风般闪到后门边，侧耳倾听。

地窖口传来青石板被完全推开、以及胖掌柜沉重的喘息和拍打身上尘土的声音。他上来了！

傅说不再犹豫，轻轻拉开后门闩（进来时他己经重新闩好），闪身出去，反手将门虚掩，然后如同鬼影般，几个起落便回到了之前藏身的杂物堆阴影中，重新蜷缩起来，将呼吸和心跳压制到最低。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胖掌柜提着油灯，从地窖口爬了上来。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后院（目光从傅说藏身的杂物堆上一掠而过，并未停留），然后走到雨棚边，将青石板费力地盖回原处，又把磨刀石推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