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监副,小的是监厨新来的帮工。”年轻人脸上堆着笑,“古……古监院吩咐了,说您最近身子虚,让厨房给您单独炖了盅药膳鸡汤,补补元气。您趁热用。”
古监院?古姓老者?!他出现了?还让人给自己送汤?
傅说心中疑窦丛生,脸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茫然:“古……古监院?他回来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古监院忙,还没回监里,但特意派人回来吩咐的。”胥吏将食盒递过来,“您慢用,小的还得去给其他几位大人送。”
傅说接过食盒,道了谢,看着那胥吏转身离开,走向隔壁那两位特殊低阶官员的房间。
他关上门,看着手中的食盒。食盒是普通的木制食盒,并无特殊。他打开盖子,里面果然是一盅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香味扑鼻。
但傅说的【洞察微瑕】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食盒盖子的内侧,靠近把手连接处,有一小块区域的木质纹理,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新近被刮擦过又用油脂掩盖的痕迹!
他心中一动,立刻用手指仔细触摸那块区域。触感略有不同,似乎下面藏着什么。
他取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纹理边缘,将那块薄薄的木片撬开。
木片下,赫然嵌着一小卷卷得极细的帛条!
傅说将其取出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个用极细的墨笔写就的小字:
“风紧,暂避。勿动。癸。”
风紧,暂避。勿动。癸。
是古姓老者的警告!“癸”?是“癸七”那个监察者的代号?还是代表他们组织的某种紧急信号?
消息显然是刚送来不久,通过厨房这个看似平常的渠道。这说明古姓老者虽然人不在司天监,但对监内情况依然掌握,并且,在目前“风紧”(司隶校尉调查、各方压力增大)的形势下,他要求傅说这个“种子”暂时停止一切行动,隐匿起来!
这警告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傅说正要出发去追踪可能找到“火房”的关键线索!
是听从警告,放弃这次机会?还是冒险继续行动?
傅说看着手中那卷小小的帛条,眼神闪烁。古姓老者的警告必然是出于对局势危险的判断,也可能是对他某种行动的察觉(比如他频繁使用观星台?)。听从警告,或许能避开未知的风险。
但是,“月祭”之期迫在眉睫。放弃这次追踪,可能意味着失去在“月祭”前找到并打击其供应链的关键机会。等到月圆之夜,三个“完整的阴魂”被送入鹿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时间,不在他这边。敌人的网络在高压下可能会暂时收缩,但“月祭”的准备绝不会停止,只会更加隐蔽和急迫。
片刻的挣扎后,傅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将帛条凑近油灯,看着火苗将其吞噬,化为灰烬。然后,他端起那盅鸡汤,走到窗边,缓缓将其倒进了墙根下的排水沟里。
“风紧……暂避……”他低声重复,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有些风,避不开。有些事,不能等。”
他将食盒放好,迅速换回行动装扮,再次检查了随身物品。
古姓老者的警告,他收到了。但这更让他确信,自己正在接近的,是敌人真正的要害。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他不能再犹豫。必须抓住“瘸子”送货这条线!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司天监,再次融入朝歌城午后渐起的喧嚣与阴影之中。
目标:旧坊市与码头区域交界处,锁定“瘸子”的运输路线,跟踪至“陈记杂货”,然后,找出取货前往“火房”的人!
月祭之期如同高悬的利剑,滴答作响。傅说要在剑落之前,找到挥剑者的手腕,并试着,将其斩断。
他穿梭在熟悉的街巷,【洞察微瑕】全开,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搜寻着那丝熟悉的阴冷波动。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观察者。他要成为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更要成为一条在暗流中逆流而上的鱼。
风雨欲来,而他己经,身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