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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工遗泽（第1页）

接下来的几日，星痕部族聚居地成了傅说三人临时的避风港。

灰石长老说话算话，提供了充足的、药效显著的草药膏和还算可口的食物——主要是风干的肉条、烘烤的根茎饼，以及一种用荒原上耐旱灌木结出的浆果酿造的、味道酸涩却颇为提神的发酵饮料。那中年妇人（后来得知她是部族的药师，名叫青叶）每日定时来为他们检查伤口、换药，手法熟练而沉默，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严谨。

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除了草药的功效，傅说隐约感到，那枚被他吸收了一丝能量的“星泪”晶体，以及这个聚居地空气中弥漫的、比外界更加“纯净”和“稳定”的某种地脉能量（星痕部族称之为“星力”），都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们的身体，甚至让透支的精神也得到了一丝抚慰。荆轲那吓人的胸前伤口开始结痂，虽然内腑仍需调养，但行动己无大碍。柳青源的内伤也稳定下来，气息逐渐平顺。

阿莱作为向导兼监视者，尽职尽责地跟在三人身边。这个荒野少年一开始还有些生硬和警惕，但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心很快占了上风。尤其是对柳青源手中的石剑和玄黄残片，以及傅说偶尔展现出的、与残片或自身“混沌灵根”相关的细微感应，他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在阿莱的带领下，他们开始有限度地探索聚居地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重点是那些散落的、被星痕部族视为“先祖遗物”或“大地伤疤”的上古金属残骸。

近距离观察这些残骸，比远观更加震撼。

有的残骸巨大如山丘，断裂的截面处能清晰看到复杂的内部结构——无数粗细不一、材质不明的管线和能量回路，即使历经漫长岁月，依旧保持着金属光泽和精密感，只是大多数己经黯淡破损，如同死去的巨兽骨骼。有的残骸则小巧得多，像是某种工具或武器的碎片，边缘锋利依旧，偶尔还能在特定角度下，看到表面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光。

星痕部族并没有将这些残骸仅仅当作废料或圣物膜拜。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发展出了一套独特的理解和利用方式。

阿莱指着一处被清理出来的、相对平整的金属平台，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画着简单的星图和符号：“这里是‘观星台’，长老们在这里观测星辰轨迹，推算‘星力’潮汐和荒原上的安全路径。”平台一角，甚至还镶嵌着几块打磨光滑的、能从特定角度聚焦星光的透明晶体薄片。

在另一处，他们看到族人将一些较小的、特定形状的金属碎片打磨、组合，制成异常坚固耐用的工具——比如嵌着金属刃口的石斧、带有金属尖头的长矛、甚至结构精巧的捕兽夹。阿莱颇为自豪地展示了他自己用一块弯曲的金属条和兽筋制作的简易弓箭，弓身轻盈却极具韧性，射程和威力远超普通的木弓。

“这些‘天铁’（星痕部族对金属残骸的称呼）很硬，很难加工，要用特殊的火焰（他们发现某些区域的土壤和植物燃烧时能产生极高温度）和祖传的‘星纹锤法’才能勉强塑形。”阿莱解释道，“但做出来的东西，比石头和骨头好用太多了！而且有些‘天铁’碎片，靠近时会让手臂发麻，或者让水变凉，萨玛说这些碎片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天工之力’，不能随便乱用，要交给长老处理。”

柳青源仔细观察着那些被利用的残骸，尤其是上面偶尔可见的、尚未完全磨灭的符文纹路，眼中异彩连连：“巧夺天工……即使只是破碎的残片，其材料学、能量学和结构设计，都远超想象。这绝非简单的锻造技艺，而是一种将物质、能量、信息乃至规则高度融合的‘天工之道’。”

傅说则更关注那些仍能散发微弱能量波动的残骸。当他靠近时，识海中的暗红光点会有不同程度的反应——有时是轻微的共鸣，有时是警惕的排斥，有时则是一种模糊的“解析”冲动，仿佛这光点本身具备某种学习或记录功能。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通过“静心”符文引导）探向一块表面有细微能量流光的巴掌大金属板。

接触的瞬间，一些更加破碎、更加凌乱的画面和信息流涌入脑海！比在“地枢”中接收到的更加模糊、断断续续，而且充满了巨大的噪音和扭曲感：

——刺眼的爆炸光芒，无数光点（飞船？）在黑暗的虚空中对撞、湮灭……

——巨大的、非人形的阴影在燃烧的大地上行走，所过之处，物质结构崩解重组，化作扭曲的怪物……

——无数身穿统一制式、流线型银色装甲的战士（？）前赴后继，用手中的发光武器攻击那些阴影，自身却不断被无形的力量侵蚀、异化……

——三个无比巨大、结构复杂的立体符文阵列（“镇印”？）在星空中亮起，将一片区域连同其中的阴影一起“包裹”、“压缩”、“剥离”……

——无数碎片（包括那些金属残骸和“天外之秽”的残渣）被抛射向茫茫大地……

——最后的画面，是无数燃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一片陌生的大陆，其中几颗格外明亮的，落向了……朝歌、鹿台、栖霞岭乃至坠星原所在的大致方位！

傅说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踉跄后退，切断了精神连接。信息太过杂乱冲击，让他头痛欲裂，但也验证了灰石长老和岩芯萨玛的说法——这是一场发生在难以想象的久远年代、波及星空尺度的灾难与战争残留！所谓的“天外之秽”，很可能就是那场战争中入侵的“阴影”力量或某种宇宙尺度的污染！而“守望者”们，则是这片土地上古文明的抵抗者，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灾难的“核心”和“碎片”封印放逐！

“你没事吧？”阿莱和柳青源连忙扶住他。

“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傅说喘息着，心潮起伏。原来他们现在面对的危机，根植于如此深邃恐怖的远古灾厄之中。鹿台背后的势力，究竟是无知者引火烧身，还是……本身就是那“秽”之力量在漫长岁月中滋生、腐化的代理人？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除了金属残骸，阿莱还带他们见识了星痕部族利用荒原特殊环境培育的几种奇异植物。除了能净化水质、提供微弱能量的“星泪草”（即发光植物），还有一种扎根于金属残骸附近、能从残骸中汲取微量金属元素、叶片坚硬如铁片的“铁棘藤”，部族用它编织异常坚固的绳索和护甲内衬。还有一种生长在特定能量辐射区的、会周期性喷射出辛辣刺激性孢子的“喷烟菇”，被用来制作驱赶猛兽和警戒的“毒烟弹”。

部族的生活简单、艰苦，却自成体系，充满了适应极端环境的智慧。他们对“星力”（地脉能量）有着本能的感应和粗浅的运用，比如利用某些残骸或特殊地形布置简单的能量引导，让聚居地冬暖夏凉，减少风沙侵蚀；他们的萨玛（岩芯）能通过冥想和特定的仪式，大致感应荒原上“秽力”的活跃程度，预警可能的危险。

在一次旁观部族的小型狩猎归来后，荆轲私下对傅说和柳青源说：“这些星痕族人，单个拉出来，或许比不上训练有素的鹿台武士，但他们在这鬼地方磨练出的生存本能、对环境的熟悉，还有那些利用‘天铁’和怪植物弄出来的玩意儿，真打起来，在荒原上绝对难缠。而且……我总觉得，他们没把压箱底的东西亮出来。”

柳青源点头表示同意：“灰石长老提到他们世代看守‘外围封印’，维持屏障。这‘屏障’恐怕不仅仅是概念上的，或许有实际的手段，只是我们还没看到。”

几日相处，阿莱对三人的态度也越发缓和，甚至偶尔会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略显别扭的亲近。他会兴致勃勃地讲述荒原上的传说，比如某处会移动的“流沙墓穴”，据说埋葬着上古战士的遗骸和宝物；比如夜晚某些区域会出现的、如同鬼火般飘荡的“星光虫”；又比如“寂寥丘”方向，每逢特定月相，会传来的、仿佛巨兽叹息般的低沉风鸣……

关于“寂寥丘”，阿莱所知也不多，那地方被部族列为绝对的禁地，只有历代长老和萨玛才被允许接近边缘进行定期的“屏障加固”仪式。他只知道那里地势奇特，像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破碎金属和岩石堆积而成的环形山，中心终年笼罩着永不消散的灰白色迷雾，任何进入迷雾的生命都会消失无踪。部族传说，那是当年大战后，封印“最危险碎片”和“失败造物”的“归墟”，也是“守望者”们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外围屏障彻底失效，“归墟”会自动启动，将更大范围的污染吸入其中，同归于尽。

这无疑让“寂寥丘”之行蒙上了更深的阴影。但傅说三人的决心并未动摇。

在伤势恢复大半、体力也基本补充回来后，傅说决定不再耽搁。

第五日清晨，他们找到了灰石长老。

“长老，我们的伤己无大碍，体力也恢复了。感谢贵族连日来的款待和帮助。”傅说郑重行礼，“我们想尽快出发，前往‘寂寥丘’。”

灰石长老看着眼前三人。虽然依旧带着伤后的憔悴，但眼神中的颓丧和迷茫己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磨砺后的锐利和坚定。他点了点头：“我知道留不住你们。东方的事情，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阿莱会带你们到‘寂寥丘’外围的最后一个安全标记点。之后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走了。”

他取出一卷用鞣制过的兽皮绘制的地图，上面用暗红色颜料标出了聚居地到“寂寥丘”的大致路线，以及沿途几处重要的水源地、危险区域和星痕部族设置的简易路标。又拿出三个小小的皮囊，递给傅说：“这里面是一些我族特制的‘净水晶’碎片，含在口中，可以短时间内抵抗‘寂寥丘’外围可能存在的轻微‘秽力’侵蚀和精神干扰，但进入核心迷雾就没用了。还有一些‘铁棘藤’种子和‘喷烟菇’干粉，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多谢长老。”傅说接过皮囊，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还有，”灰石长老看向柳青源，“‘地母之石’既是你们的指引，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庇护。但切记，不要过分依赖外物，在那种地方，自身的意志和抉择，往往比任何宝物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