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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钉子与湖眼（第1页）

穿过那片藤蔓巨怪瓦解后遗留的、仍漂浮着诡异残骸的水域，前方沼泽的形态骤然改变。

扭曲的水森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开阔、如同巨大伤口般在昏暗天光下的黑色水域。水面不再是寻常沼泽的浑浊土黄或幽暗墨绿，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色，只有在微风吹过时，才会泛起油腻的、彩虹色的诡异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比之前的腐烂植物气味更加浓烈、更加不祥，那是高度浓缩的秽力与某种生命精华被强行扭曲、衰败后产生的混合气息。

水域中央，有一座突兀的、由不知名黑色岩石构成的小岛。岛屿不大，约莫只有几十丈方圆，表面寸草不生，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管道与符文刻线。这些管道和刻线深深嵌入岩石，又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延伸进周围黑色的水域，不断将污浊的能量泵入水中，又从中抽取着什么。

小岛的正中心，耸立着一座奇异的装置。

那是一座高达数丈、形似三棱尖锥的金属造物，通体呈现暗哑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精密的机械结构、转动的齿轮、以及流淌着幽蓝能量流的光带。尖锥的底部与岛屿上的管道网络相连，顶部则首指乌云密布的天空，尖端不断释放出细微的、刺耳的能量尖啸。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尖锥的中段，朝向傅说他们来路的方向，镶嵌着一颗足有人头大小、不断脉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污浊暗红色光芒的晶核！

那晶核的光芒，与“寂寥丘”核心的气息隐隐同源，却又更加“尖锐”和“凝聚”，仿佛是将“秽核碎片”的部分特性强行提炼、固化后形成的某种“能量钻头”！

此刻，这枚“能量钻头”正与整个金属尖锥一同，以一种固定的频率缓缓旋转、震颤！每一次旋转和震颤，都会引发周围黑色水域剧烈的波动，水下深处传来沉闷的、如同大地内脏被搅动般的轰鸣！同时，一股无形的、带着冰冷掠夺意志的力场，以尖锥为中心扩散开来，疯狂地抽取着周围水域乃至更远处大泽中蕴含的、纯净的生命能量与自然水韵，将其强行转化为污浊的暗流，通过管道网络注入下方的“撬动点”。

这里，就是岩芯萨玛感应到的“钉子”——强行“撬动”云梦之渊节点的偃师据点！

小岛周围的水域中，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些明显被改造过的、形态更加狰狞的水生异变生物在巡逻：体表覆盖着金属甲片、长着锯齿般口器的巨大鳄形生物；浑身长满脓包和机械触手的畸形鱼怪；甚至还有几艘半浮半沉、造型诡异、如同钢铁水蜘蛛般的小型偃甲舟，在黑色水面上无声滑行，舟上隐约可见身披暗色皮甲、手持奇特弩械的人影。

敌人显然并未因藤蔓巨怪的瓦解而放松警惕，反而加强了守卫。

“就是这里……”岩芯萨玛靠在柳青源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痛苦，“那‘钉子’……钉在‘云梦之渊’最边缘、与普通大泽水脉相接的‘湖眼’上……它在撕裂水脉的‘皮’……抽取生命的‘髓’……污秽的‘毒’……正在顺着水脉……倒灌进更深的‘梦境’……”

傅说凝望着那座不断旋转、震颤的金属尖锥，尤其是那颗暗红色的“能量钻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水之意志”，正从岛屿下方的水底深处传来，与那“钻头”的力量激烈对抗着，却如同被钉子钉住的巨兽，挣扎得越剧烈，伤口撕裂得越大，流失的生命力也越多。

而他体内那偏向水泽与生命的能量流，此刻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共鸣与召唤，流动速度加快，甚至让他产生了想要立刻冲向那小岛、去触摸那被“钉”住的“湖眼”、去安抚那痛苦意志的冲动。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冲动只会送死。

“守卫很严密。”荆轲眯起眼睛，迅速评估着，“正面强攻，我们毫无胜算。那些偃甲舟和改造水怪不好对付，更别提岛上可能还有更强的偃师傀儡或祭巫。”

“必须破坏那个尖锥，或者至少干扰它的运作。”柳青源盯着那旋转的“钻头”，“它正在持续削弱‘云梦之渊’节点的力量，并污染水脉。时间拖得越久，节点被彻底‘撬动’或污染的风险越大。”

阿莱伏低身体，借助一片茂盛的芦苇观察着巡逻的规律：“那些水怪和偃甲舟的巡逻有间隙，但很短。小岛本身……看不出明显的防御弱点。除非我们能从水下……”

“水下？”傅说心中一动。他的目光投向那漆黑色的水域。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水域虽然充满了污秽和恶意，但其深处，依然存在着被压抑的、属于大泽本身的、相对“干净”的水脉流动。之前他能与藤蔓巨怪共鸣，正是因为触及了被岩芯星辉短暂唤醒的、深层环境的自然韵律。

或许……他可以从水下接近？

“我或许……可以试试从水下过去。”傅说低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能感觉到水下深处还有相对‘干净’的水流。如果我能顺着那些水流，尽可能地‘融入’水环境的韵律，或许能避开大部分水面守卫的感知，接近小岛。”

“太危险了！”柳青源立刻反对，“且不说你水下行动能力如何，光是那水域中弥漫的秽力和毒素，就足以致命！更别提可能潜伏的、未被发现的水下改造生物！”

荆轲却摸了摸下巴：“这小子现在像个水猴子（指对水环境适应力强），刚才那手让藤蔓怪自己散架的本事也邪门。说不定真能行。但得有人在水面上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

“怎么吸引？”阿莱问。

荆轲看向柳青源和岩芯萨玛：“你们俩，加上岩芯碎片，能不能在远处，再搞出点动静？不用像刚才那么大，只要让那些巡逻的家伙分神，把注意力吸引过去就行。比如……假装是另一股试图干扰‘钉子’的势力？用星辉或者地脉能量，在不暴露我们具置的前提下，在另一个方向制造点能量扰动？”

柳青源思索片刻，看向岩芯萨玛。萨玛微微点头：“岩芯碎片……还能……再用一次……小范围的……‘星光涟漪’……模拟远处……微弱的‘净化脉冲’……但只能……持续很短……”

“足够了。”荆轲果断道，“阿莱，你留在这里保护萨玛和柳青源，同时准备远程支援。一旦上面动静起来，傅小子你就下水。我在岸边策应，如果有意外，我会制造更大的混乱帮你脱身。”

计划简单而冒险，但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

傅说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自身状态。他将意念沉入体内那偏向水泽特性的能量流，努力想象着自己化为一股无形、无声、完全融入水流的存在。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屏蔽”掉自身其他属性的能量波动（混沌的活跃、秩序的冰冷等），只留下最纯粹的、对水环境的“亲和”与“同步”感。

柳青源和岩芯萨玛则悄悄后退一段距离，找到一处被几块巨大礁石半包围的隐蔽浅滩。岩芯萨玛再次举起碎片，柳青源将玄黄残片贴在其上，两人低声吟诵，残片与碎片同时亮起微光。

片刻后，距离小岛约两里外的另一处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柔和却醒目的淡蓝色星辉光晕！光晕迅速扩散，带着明显的净化波动，如同投入污浊池塘的一颗净化石！

“敌袭！东北方向！”小岛附近，立刻传来尖锐的警报声（通过某种传音装置）。几艘偃甲舟和数头改造水怪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星辉爆发的位置疾驰而去！岛上的守卫也明显骚动起来，注意力被吸引。

“就是现在！”荆轲低喝。

傅说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色的水域。

冰冷、粘稠、带着刺骨寒意和微弱腐蚀感的污水瞬间包裹了他。秽力的侵蚀如同无数细针，试图钻入他的毛孔。水下能见度极低，一片浑浊的黑暗，只有远处那些幽蓝的管道和符文刻线发出微光，如同深海怪物的血管。

傅说强忍着不适，全力运转着与水同调的意念。奇妙的是，当他彻底放弃对抗，转而尝试“接纳”和“融入”这污水的“韵律”（哪怕这韵律充满了痛苦与恶意）时，那种侵蚀感竟然减弱了！他的身体仿佛真的暂时“变成”了水的一部分，随着水流的自然涌动而漂移，自身的气息被完美地掩盖在水环境的“背景噪音”之下。

他不再游泳，而是如同一条真正的水中生物，依靠意念引导着微弱的水流，推动着自己，沿着感知中那深层相对“干净”水脉的边缘，朝着小岛基座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潜行。

水下并非寂静。远处传来偃甲舟螺旋桨的嗡嗡声和水怪游动的哗啦声。更深处，则是那金属尖锥与“湖眼”对抗产生的、沉闷如雷的能量脉动，每一下都震得傅说脏腑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