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恻恻的声音刚落,周围的阴影便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从怪石后、灌木丛中、甚至地面干裂的缝隙里,悄然浮现出数道身影。他们并非秽化战兵那种僵硬狰狞的模样,也非寻常山匪的粗野,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存在。
这些人影大多身材瘦削佝偻,穿着用某种深色、滑腻水草与兽皮混合缝制的简陋衣物,皮肤呈现出长期生活在阴暗潮湿环境下的、不健康的灰绿色,上面布满细密的、类似鳞片或瘢痕的纹路。他们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乌黑尖锐,如同某种两栖生物的蹼爪。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眼睛——细小、狭长、瞳孔如同冷血动物般竖立,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幽绿或暗黄的光芒,充满了贪婪、警惕与一种非人的冷酷。
人数大约有八九个,呈松散的半圆形,将傅说等人所在的凹地隐隐包围。他们手中持着奇形怪状的武器:带有倒钩和毒囊的骨矛、用某种黑色硬木削制的吹箭筒、甚至还有人腰间挂着数个不断蠕动、发出细微嘶嘶声的皮袋,里面显然是活物。
“是‘泽民’……或者说,‘腐沼遗族’!”柳青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低声快速说道,“传说云梦大泽深处,有一些远古时代就躲入大泽避难、逐渐被环境同化甚至异化的人类部族遗民。他们极端排外,擅长利用毒物、陷阱和环境狩猎,视大泽为私产,对所有外来者都充满敌意……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大泽这么边缘的地方?还盯上了我们?”
“管他什么遗族还是泥鳅成精,”荆轲冷哼一声,断刀斜指前方,杀气凛然,“想要我们的命和东西,就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那名最先开口的、似乎是首领的“泽民”,是一个身材格外干瘦、脸上布满扭曲疤痕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兽骨、悬挂着数个风干小颅骨(像是某种水鼠或毒蛙)的骨杖,幽绿的眼睛在傅说和昏迷的岩芯萨玛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岩芯萨玛怀中的祖灵岩芯碎片和傅说身上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与大泽共鸣后的特殊气息。
“外乡人……很吵……”泽民老者嘶哑地重复,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刚才……大泽发怒……是你们……引来的?你们……身上有‘干净水’的味道……还有‘星石头’的光……讨厌……但……有用。”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用词古怪,但意思明确:他们察觉到了之前大泽暴动和傅说等人身上的异常(星辉气息和大泽共鸣残留),并因此被吸引而来,目标明确——岩芯碎片和傅说!
“东西和人,都不会给你。”傅说向前一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努力收敛着体内因为紧张和敌意而再次躁动的能量,尝试将那种“包容沉稳”的意念散发出去,如同无形的屏障,“我们无意与你们为敌,只是路过。让开路,我们立刻离开。”
“离开?”泽民老者怪笑起来,声音如同夜枭,“进了‘毒牙’的地盘……闻到了‘宝贝’……还想离开?”
他手中骨杖猛地一顿地面!
“嘶嘶——!”
周围那些泽民腰间的皮袋同时打开!数道细小的、颜色斑斓的影子如同闪电般激射而出,首扑傅说等人!是毒蛇?毒蛙?还是其他更诡异的沼泽毒虫?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泽民也动了!他们身形灵活得不可思议,如同蜥蜴般在乱石间窜动,手中的吹箭筒放在嘴边,鼓腮猛吹!
“咻咻咻——!”
数枚细如牛毛、尖端淬着幽蓝光泽的毒刺,无声无息地破空袭来,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众人闪避的空间!
攻击来得迅猛而阴毒!
“躲开!”荆轲厉喝,身形如电,断刀舞成一片光幕,精准地磕飞了射向他和傅说的几枚毒刺,同时一脚踢飞一块石头,砸向两条扑来的斑斓毒蛇。
柳青源玄黄残片黄光一闪,一层薄薄的光罩瞬间展开,护住自身和身后的岩芯萨玛,毒刺钉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罩剧烈波动。阿莱则凭借猎手的敏捷,一个翻滚躲到巨石后,同时反手一箭,射向一名正在装填吹箭的泽民!
傅说没有后退。面对那几条扑向自己的毒虫和一枚角度刁钻的毒刺,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意念和残存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此域……无虫!”
这不是语言,也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他将自身那独特的、与地脉和环境共鸣的“存在感”,结合强烈的排斥意念,如同涟漪般猛地扩散出去!
奇迹发生了!
那几条扑到半空的斑斓毒虫,仿佛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厌恶”气息的墙壁,动作猛地一滞,发出惊恐的“嘶嘶”声,竟然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狼狈地落回地面,畏缩着不敢再前!那枚射向他的毒刺,也在进入他身周三尺范围内时,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叮”的一声擦着他的肩膀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傅说自己也被这效果惊了一下。他只是本能地尝试,没想到这种结合了“地脉基底气息”和强烈意志的“意念场”,竟然真的能对低智慧生物和高速细小的实体攻击产生如此明显的干扰效果!当然,这消耗也极大,仅仅一下,就让他眼前发黑,体内刚刚平复一点的能量循环再次紊乱。
“咦?”泽民老者眼中幽光大盛,死死盯着傅说,“小子……有古怪……不是普通的‘干净水’味道……更像……‘地姥姥’身上的泥巴味儿?但又不一样……”
地姥姥?傅说心中一动,这似乎是指那个“地底回响”的存在?这些泽民知道它?
没时间细想,攻击并未停止。泽民们见第一波偷袭未能得手,立刻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靠近,而是如同鬼魅般在周围乱石和灌木中游走、隐藏,不断射出毒刺、投掷淬毒的小型骨镖、甚至驱使着更多奇形怪状的毒虫从各个角落发起骚扰性攻击。
他们的攻击并不密集,却极其烦人、阴险,专攻下盘、视线死角,配合着诡异的身法和环境掩护,让人防不胜防。荆轲几次想要突进近身,都被毒刺和突然从地下钻出的、带有麻痹毒性的藤蔓(显然是泽民操控的)逼回。
柳青源需要维持护罩保护萨玛和自己,难以分心反击。阿莱的弓箭在复杂地形和快速移动的敌人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战斗陷入了令人烦躁的僵持。傅说等人被牢牢困在凹地内,被动防御,体力、精神和所剩不多的能量都在快速消耗。而泽民们显然极有耐心,如同最优秀的猎手,在不断消耗猎物的同时,寻找着一击致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