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泪帘洞”水帘的瞬间,清凉的水珠滑过傅说的脸颊与脖颈,却未带来丝毫阻碍或寒意,反而像一道温柔而无形的门扉,为他悄然敞开。
清凉的水珠滑过脸颊、脖颈,渗入衣领,却没有带来丝毫寒意,反而像最纯净的灵泉,洗涤着皮肤上残留的泥潭污秽与精神疲惫。那股清新、蕴含生命韵律的水汽,随着呼吸沁入肺腑,竟让他因长时间对抗混乱回响而隐隐作痛的灵台,为之一清。
水帘之后,别有洞天。
萤石灯的光芒在这里仿佛被放大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为广阔、却又异常整洁的地下空间。
洞顶高远,垂挂着更多晶莹剔透的钟乳石,但与洞口那些被“痛苦之蛭”寄生的不同,这里的钟乳石纯净无瑕,内部仿佛流淌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朦胧月夜下的水晶宫。地面并非崎岖岩石,而是相对平整、覆盖着一层细腻白沙的浅滩。白沙洁净,在微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辉光。
而洞穴的主体,则是三条——不,是更多条——纵横交错、缓缓流淌的地下暗河。河水清澈见底,即使在微光下,也能看到河床上色彩斑斓的鹅卵石,以及一些缓慢摇曳的、散发微弱荧光的水草。水流平缓,发出悦耳的淙淙声,与之前在通道中听到的混乱回响截然不同,充满了宁静与秩序。
这里就是“水脉迷宫”的入口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纯净的水灵之气,甚至比柳青源曾感应到的、未被污染的小型地脉节点更加精纯、古老。岩芯萨玛深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血色,他喃喃道:“……‘她’最后的……洁净领域……”
然而,这看似宁静祥和的空间,却隐隐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旷感。太干净,太安静了。除了水流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生命迹象。那些荧光水草是唯一的活物,却显得异常孤独。
傅说手中的骨牌,蓝光此刻稳定而明亮,如同呼吸般微微脉动。它不再指向单一方向,而是在三条主要暗河入口之间轻微摇摆,仿佛三条水路都蕴含着“干净水”的源头气息,或者说,都通往“地姥姥”意志所在的核心区域。
“迷宫……”柳青源蹲下身,手指轻触清澈的河水,玄黄残片黄光流转,“水流方向复杂,地脉在这里交织回旋……天然形成的迷阵。而且……”他抬头,看向洞穴深处那些幽暗的岔道,“有‘东西’在维持着这里的洁净,也在……引导,或者说,测试闯入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洞穴深处,那平缓的水流声中,忽然掺杂进了一丝极不和谐的、粘稠的蠕动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啜泣。
声音来自左侧那条最宽阔的暗河深处。
与此同时,傅说手中的骨牌,脉动的蓝光明显偏向左侧河道。
“看来,‘她’在指引我们。”傅说收起骨牌,看向左侧幽深的河道。河岸边的白沙上,出现了一些足迹——并非人类的脚印,而是一种宽大、带有蹼痕、拖曳着粘液的痕迹,蜿蜒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是那些……‘被遗忘者’?”阿莱低声问,握紧了武器。
“也许是‘她’的另一个‘看守’,或者……另一种形态的‘悲伤’。”傅说迈步走向左侧河道,“跟紧,注意水下。”
踏入河道浅滩,水温宜人。但随着深入,洞穴逐渐收窄,河道也变得曲折。洞顶垂下的钟乳石越来越密集,形态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晶莹,有些表面出现了细密的、如同泪痕般的纹路,有些内部似乎封存着模糊的阴影。
那种作用于精神的“回响”再次出现,但性质有所不同。
不再是外界的、混乱叠加的记忆噪音,而是变得更加集中、私密、充满情感冲击。
片段式的画面和情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片阳光透射的温暖浅海,色彩斑斓的鱼群环绕着一个模糊的、散发柔光的巨大身影嬉戏,欢快的鸣唱如同天籁。(喜悦、安宁)
——黑暗降临,粘稠的污秽从海底裂缝涌出,鱼群惊恐逃散,那个巨大身影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哀鸣,试图用光芒驱散黑暗。(愤怒、恐惧、无力)
——污秽渗透,光芒黯淡,身影的一部分开始扭曲、变异,发出与自己原本意志相悖的嘶吼。她痛苦地将自己尚未污染的部分撕裂、隔离……(撕裂般的剧痛、决绝的悲伤)
——漫长的黑暗与沉寂,只有水滴声和孤独的自我低语。偶尔,会有一些“误入”的、己被轻微污染的水族来到附近,它们身上的污秽会引发被隔离部分的剧烈痛苦和攻击欲望……(孤独、矛盾、持续的痛苦)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冲击,比栈道上的更加清晰、更具针对性,仿佛“地姥姥”正在将他们拉入她记忆的深渊,强迫他们感受她所经历的一切。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荆轲眉头紧锁,握刀的手青筋微现,显然在抵抗着某种强烈的负面情绪。柳青源靠着玄黄残片稳住心神,但额头见汗。阿莱和那名战士呼吸粗重,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恍惚。岩芯萨玛更是首接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他作为泽民后裔,对这些记忆的共鸣最为强烈。
傅说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冲击。那些喜悦、痛苦、愤怒、孤独……如同亲身经历。但他体内那深灰色的能量循环旋转加速,努力吸收、化解着这些极端的情感,眉心淡金印记持续发热,与骨牌蓝光交相辉映,试图与这些记忆碎片建立更稳定、更具理解性的连接,而不是单方面承受。
“坚持住……”傅说声音有些沙哑,“她在向我们展示她的‘伤’……也是在考验我们……是否真的能‘理解’……”
河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三条更窄的水道分别通往不同的黑暗。啜泣声和蠕动声变得清晰了些,似乎来自中间那条水道。
骨牌蓝光指向中间。
就在众人准备转向中间水道时——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