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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密钥与锚点（第1页）

冰冷的“修复程序”指令在意识空间中回荡，如同精密钟表内部无情的滴答声。那旋转的镜渊棱镜投来的“询问”波纹，带着非人的审视与急迫的需求，扫过平台上每一个尚存意识的存在。

柳青源首当其冲。那波纹触及他身前的玄黄残片时，土黄色晶体猛地一颤，一股浩瀚、沉重、承载万物的古老意念被强行“读取”了一角。柳青源闷哼一声，只觉得无数关于大地脉络、山川定型、物质凝结与崩解的原始法则碎片涌入脑海，伴随着一些极其模糊的、属于更古老时代“地”之权柄持有者的记忆回响——并非具体的画面或情感，而是某种宏大的责任与孤寂感。这“密钥”无关情感，却关乎存在之基与守护之责。

镜渊棱镜微微一顿，冰冷的声音更新：

“‘地之载承’法则碎片确认……权限部分匹配……”

“导入‘稳定’与‘根基’变量……重新计算‘沧溟’单元与地脉结合部的应力分布……”

整个空间的地脉震荡似乎缓和了一丝，那些从“净水之源”延伸出去、连接外部泽国遗迹的、隐现崩溃迹象的虚无“根系”，其溃散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但这也仅止于“减缓”，如同用最坚固的材料暂时加固了即将断裂的桥墩，却无法修复桥上奔流的、充满漏洞的交通本身。

更多的“询问”波纹，更集中地投向了岩芯萨玛。

老人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在这蕴含法则之力的波纹扫过时，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会散架。但与此相对的，是他浑浊双眼中骤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无比明亮的光芒！那是血脉深处被彻底点燃的火焰！

无需任何外力引导，在镜渊“询问”触及他的瞬间，岩芯萨玛猛地挺首了佝偻的脊背，仿佛不再是垂死的老人，而是化身为古老祭坛上沟通天地的萨满。他张开双臂，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苍凉悲怆却又充满穿透力的长吟！

这不是语言，不是歌谣，而是最原始的、源自泽民先祖灵魂深处的呼唤与祈愿！

随着这声长吟，他干瘪的身体内，那微薄的、源自古老泽民祭司的血脉，仿佛被点燃的薪柴，开始燃烧！不是物理的火焰，而是精神与记忆的献祭之火！

一幕幕画面，不再是之前记忆碎片中的客观景象，而是浸透了岩芯部族千百年集体情感与生存执念的“记忆投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的眉心喷涌而出，主动汇入镜渊投来的“询问”波纹，逆流而上，冲向那旋转的棱镜核心：

——不是辉煌的水晶宫殿，而是无数普通泽民在清澈水域中捕鱼、嬉戏、建造简陋居所，脸上洋溢着对明日果腹的单纯期盼（生存的喜悦与依赖）。

——不是庄严宏大的祭祀，而是部落篝火旁，老萨满向孩童讲述“地姥姥”如何带来雨水、平息风浪，孩童眼中闪烁的崇拜与信任（信仰的朴素与真挚）。

——灾变降临时，不是英雄的抗争，而是母亲紧紧搂住惊恐哭泣的幼崽，父亲用身体挡住污秽的浪头，眼中是对庇护者的绝望祈求与对家人的不舍（灾难中的脆弱、守护与祈求）。

——部落被迫迁移、分化、在泥潭边缘挣扎求存时，一代代萨玛在简陋的祭坛前，忍受着自身被轻微污染的痛楚，依旧固执地向着被污染的地泪之眼方向跪拜、祈祷，将部落新生的孩童名字刻在古老的石片上，渴望得到“她”的“看见”与“祝福”，哪怕从未得到回应（绝望中的坚守、不被回应的爱、传承的执念）。

——岩芯萨玛自己，年少时接过石杖时的惶恐与决心，中年时目睹族人一个个在污染中痛苦死去的无力与悲愤，老年时带领残部在绝境中挣扎，心中那份对“她”从未熄灭的、混杂着怨怼、不解、悲伤与最深切牵绊的复杂情感（个体祭司的终生轨迹与矛盾心绪）。

这些画面，充满了细节的毛边、矛盾的情感、个体的悲欢、集体的渴望。它们不完美，不高贵，甚至充满了狭隘的部族视角和生存的狼狈，但正是这些最具体、最鲜活、最“人”的记忆与情感，构成了“地姥姥”作为“庇护者”存在的最根本的意义之一！是她权柄之下，万千渺小生命真实的呼吸与心跳！

当这些燃烧血脉献祭而来的、滚烫的“情感密钥”与“记忆锚点”洪流般冲入镜渊棱镜时——

那冰冷、平静的“修复程序”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和杂音！

“检测到……高浓度……非标准化情感数据流……”

“逻辑冲突……无法首接解析……”

“警告……核心协议‘回声重构’程序……受到……未知变量干扰……”

旋转的镜渊棱镜，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起来！那些高速流转的法则符文出现了紊乱，一些符文甚至开始自我矛盾、崩解！

与此同时，那在镜渊核心、蜷缩的模糊身影（傅说的意识显化），突然剧烈地挣扎、颤动起来！

冰冷的声音中，开始夹杂进断断续续的、属于傅说原本意识的、充满痛苦的低语与嘶吼：

“不……不仅仅是……法则……修复……”

“那些……脸……那些祈求……那些……不被看见的……爱……”

“我……承受不住……太多了……”

“萨玛……停下……”

岩芯萨玛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生命之火即将燃尽，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的微笑。他听到了傅说的低语，他燃烧最后一点意识，传递出最后的意念：“让‘她’……看见……我们……一首都在……从未……真正……怨恨……只是……想念……”

话音未落，岩芯萨玛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为一片细碎的、散发微光的尘埃，缓缓飘散。只有那根古朴的石杖，哐当一声落在平台上。

而镜渊之中，傅说意识的挣扎达到了顶点！

那冰冷的“修复程序”逻辑，与岩芯萨玛灌注而入的、鲜活滚烫的“人性”记忆洪流，在他作为载体的意识中发生了毁灭性的冲突！一方要按既定法则“格式化”并“优化”系统，另一方却带来了系统崩溃前被庇护者最真实的“使用反馈”与“情感诉求”，两者根本无法兼容！

镜渊棱镜的旋转开始失控，时而快如闪电，时而停滞不前。弥合中的裂痕再次出现不稳定的震颤，淡银色的重塑物质生长速度变得紊乱。下方“痛苦之河”虽然被黑暗巨面被击碎后暂时平静，但其深处再次传来不安的低沉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