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霞光刚落在训练场时,凛已经在练刀。她把衣襟系得很整齐,刀鞘擦得干净,像把一切能控制的都控制住——然后把自己交给呼吸去磨。
呼吸缓而稳,灰蓝色刀锋拖出一条柔弧。不是风的锐,也不是水的流。她知道自己的形还没完全定下来,所以每一次落脚都更谨慎:脚跟先压住地面,再让前掌接上去,像怕自己一急就把那条“回潮的线”踩断。
脚步落地的节奏越练越稳,但越稳,她心底越觉得哪里不对。
落刀的余势总像被一股“海底回流”牵住。风呼无法像从前那样轻快地跑起来,水呼又尚未到足够顺畅。两股力量在她体内若即若离,像潮水拍上岸时最混乱的那段:明明该退,却还想再推一寸;明明该推,却先被礁石拦了一下。
她停住,闭了闭眼,试着把那口气重新排好——可每一次排到吐气末尾,胸腔深处都像有一层薄膜轻轻顶回来,让她不得不多花半拍去“安住”。
她正准备重新构型呼吸,训练场门被推开。
脚步声沉而不耐烦,像有人把风当成刀拖着走。
「……又在乱练。」
凛一怔,立刻收势归鞘。她抬头时已经把呼吸压回平稳,礼节也一并摆好:
「不死川大人。」
实弥啧了一声,双手插在羽织里,眉眼带着冬天的戾气,像被谁逼着来似的。他站定后先不说话,只盯着凛的肩线、腰胯、脚尖——那眼神凶,可看招式时细到几乎挑剔。
「别用那种怪里怪气的呼吸出刀。」他开口,语气像刮风,「风不是这样使的。你这刀……越来越不像风了。」
凛低头:「……我知道。」
她说得很轻,却不是敷衍。她确实知道。她只是还没找到“该往哪里摆”。
实弥瞪她一眼:
「知道个屁。你那呼吸一重一轻、一下沉一下浮的,跟鬼的怪叫一样诡异。」
凛:「…………」
她没生气。实弥的毒舌从来不是恶意,更多像把刀:难听,但能把虚的东西剔掉。她只是把那句“诡异”记进心里,像记一条需要修正的伤口。
实弥绕着她走一圈,忽然伸手用指尖点了点她肩的位置——很轻,却精准得像把她的紧绷按出来。
「喂,你这呼吸方式……会伤身。」
凛抬眼。她的眼神干净,像在等一个“正确的答案”。
实弥盯着她胸腔起伏,眉头皱得很深:
「太乱了。节奏不属于风,也不属于水。你这样练,肺会先废。」
他说这句话时毫不客气,但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压不住的担忧。那担忧来得快,他自己似乎也不习惯,立刻别开视线,像怕被人看出什么。
凛小声问:
「……那我该怎么做?」
实弥不耐烦地扭头:
「老子怎么知道?你现在呼吸像两股风在打架。去找懂身体的人看看。」